
我天生色盲,紅綠不分,從小被家人嫌棄。
成年後駕照考不了,工作換了無數行當,最後都因為這雙眼睛被辭退了。
就連相親都被拒了十幾回。
最狠的一次,姑娘當著介紹人的麵說:“色盲會遺傳的,我可不想生個殘廢。”
後來我死心了,天天蹲在廢品站裏分揀,想著掙了錢總能娶到老婆。
可幹這行也處處被坑。
有人把黃鐵礦當鍍銅件賣給我,害我賠了兩萬七。
隔壁我親叔逢人就講我笑話:“大柱啊,你這眼睛收廢品都收不明白,趁早關門吧!”
我忍了。沒本事的人,隻能忍。
直到上個月,有人拉了一大車鍍銅廢件來賣。
叔湊過來看了一眼:“假的,別收,你不僅眼睛有病,這腦子也有病啊。”
我盯著那堆東西,手心開始出汗。
別的顏色我分不清,但有一種光,打小就往我眼睛裏鑽。
那是物品裏含有金子的閃閃金光。
我伸手摸了摸那堆廢件:“這車,我全要了。”
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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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錢大柱,你腦子讓廢鐵砸壞了吧?”
“這玩意兒外頭刷層銅色,裏麵全是破鐵,你還全要?”
我親叔叔錢廣財叼著煙,“你上回賠的兩萬七還沒還利索,又要往坑裏跳?”
我沒接話,蹲下來摸了摸最上頭那根管子。
在別人眼裏,那就是一根臟兮兮的廢銅管。
在我眼裏,裏麵有一條細細的金光。
那金光,我在錢廣財老婆的脖子上見過,後來知道那叫足金項鏈。
司機老吳不耐煩了。
“大柱,到底收不收?不要我拉去別處了。”
我抬頭問他:“這一車,多少錢?”
司機伸出五根手指:“五萬五,少一分不賣。”
錢廣財立馬嘖了一聲。
“五萬五?”
“大柱,你可真個睜眼瞎。”
“這車撐死值一萬多,你要真收,跟把錢扔臭水溝裏沒區別。”
我翻遍了兜,隻有兩百七十塊現金。
銀行卡裏有四萬三,離五萬五,還差一萬多。
司機見我不說話,直接跳上車。“沒錢就別裝大老板。”
看熱鬧的人都笑了。
我臉有點燒,還是掏出手機。
借唄頁麵跳出來的時候,手指頭一直抖。
一萬二,利息不低。
可那車裏的金光太亮了。
我點了確認,錢到賬提示出來的時候,錢廣財湊過來看了一眼。
“還真借網貸啊?”
“大柱,你這是要把老婆本都拿去買教訓。你要這麼敗家下去,我得告訴你奶奶了。”
錢廣財走到我那堆廢鐵前,抬腳就踹。
我狠狠瞪了他一眼,彎腰去撿。
手剛伸過去,他又用鞋尖把鐵皮踢遠。
“怎麼著,生氣了?”
“你要有脾氣,早不至於混成這樣。”
我手握著拳頭,但我最終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。
我知道我親叔叔錢廣財為什麼這麼處處針對我。
當年我爸意外去世,留下一個紅火的廢品回收站。
錢廣財借口我色盲是個半殘廢,連哄帶騙說服了我年邁的奶奶,硬生生把我爸的基業搶走,隻給我留了現在這個最破的偏僻隔間。
這大半年來,我靠著誠實守信,收廢品從來不少別人的稱,一斤的回收價還硬是比他多給兩分錢。
我明裏暗裏搶回了一點生意,錢廣財感到了威脅,心裏一直憋著股邪火。
今天看我犯傻借網貸買一堆破爛,他這就是借題發揮,我也懶得在這個節骨眼上跟他起衝突。
我吐出一口悶氣,鬆開手,全當沒聽見狗叫。
這時候,紅娘孫桂香騎著電動車停在門口。
她本來笑眯眯的。
“大柱,孫姨給你說了個離過婚的姑娘,帶個六歲兒子,人家願意跟你見一麵......”
她看見那一車廢件,又看見我手機上的借款頁麵,臉一下垮了。
“你把錢都投進去了?”
我點點頭。“我今天先收貨,相親的事過幾天再說。”
孫桂香聲音一下拔高。
“還說什麼?”
“人家姑娘問起來,我怎麼說?”
“說你把老婆本借網貸買了一車假銅?”
“連廢品都收不明白,讓別人姑娘嫁過來喝西北風啊?”
她罵罵咧咧地騎車走了。
當天晚上,我把卷簾門拉下來。
一件一件翻那車廢料。
我拿鉗子撬開一根金光最亮的管件。
外層是鍍銅殼,裏頭露出一根細小芯子。
我拿打火機燒了很久,顏色沒變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三塊最亮的芯子包進塑料袋,騎電動三輪車去了市裏的貴金屬檢測中心。
“檢測費兩百。”我用花唄支付了。
“多久出結果?”
“正式報告要七十二小時。”我點點頭,心裏還是有些忐忑。
回去的時候碰到錢廣財,他正帶著工人卸貨。
看見我,他扯著嗓子喊。
“都記住嘍,以後見著假銅,直接送隔壁!”
“錢大柱啥都收,他那雙眼睛就是個擺設,顏色分不清,銅鐵也分不清!”
工人們笑成一片。
我捏著車把手,直接開進我的小隔間。
七十二小時,我隻要忍過這七十二小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