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大柱,開門。”
早上七點,卷簾門被拍得哐哐響。
錢廣財扶著我奶奶,站在門口。
還沒等我開口,奶奶手裏的拐杖就重重地杵在地上,指著我的鼻子罵開了:
“你個不守本分的混賬東西!你爸媽留的廢品站你不好好經營,去借什麼網貸瞎霍霍!”
錢廣財在一旁裝模作樣地替奶奶順著氣歎息:
“媽,您別氣壞了身子。大柱也是年輕不懂事,被人騙了買了一車假貨,我這當叔的,總不能眼看著親侄子跳火坑啊。”
奶奶聽了,更是恨鐵不成鋼地瞪著我,一副替我做主的架勢:
“你看看你叔多顧念親情!你趕緊把那車廢件按廢鐵價轉給你叔。他寧願自己吃點虧,幫你擦屁股,好歹能讓你回點血還債!”
“那車貨我不賣,虧了我認栽。”
我奶奶一副自以為在救我的神態:
“你這個缺心眼的孩子,眼睛不好使,好壞也分不清,你親叔叔難道還能害你不成。”
“既然你做不來生意,這個小門麵你也別占著了。今天就把鑰匙交給你叔,讓他收回去打理,免得你再借錢作死!”
“奶奶,我說了,那車貨我不賣,門麵我也不會交。”
錢廣財臉上那種痛心疾首的表情慢慢沒了。
“錢大柱,你別不識好歹。”
“你現在爛賬纏身,要不是媽心疼你求我幫忙,你以為我想沾你這身腥?”
“你現在什麼名聲,自己不知道,街上都傳遍了,說你借網貸收假貨。”
“以後誰還敢把貨賣給你?”
奶奶被我氣得轉身走了。
上午九點,平時給我送廢紙板的劉嬸來了,推著板車到門口,看見我就往後退。
“那個......”她支支吾吾,“錢廣財說你這站子快撐不住了,怕你過兩天關門收不了......”
她沒把話說完,推著板車走了。
一上午,四個老客戶,全被截走了。
我的廢紙板、廢塑料、廢鐵皮,這些每天能給我掙五十元飯錢的日常貨源,一天之內全斷了。
下午兩點,我發現了更過分的事。
攢了一個禮拜、碼得整整齊齊的兩人高的廢紙板,全濕透了。
紙板泡得發軟,輕輕一捏就碎,我蹲在地上,找到水源來自我和錢廣財隔著一堵牆的一個小洞口。
那噸紙板本來能賣兩千塊,現在廢了,拉去造紙廠人家也不收。
我站在那堆爛紙板前麵,攥緊了拳頭。
換作以前我肯定去找錢廣財理論。
但現在,順利把手裏的金子賣了才是正事,免得夜長夢多。
傍晚,房東周彪來了。
他肚子很大,腰上掛著一大串鑰匙,走路的時候叮當響。
“大柱,租金該交了。”
我說:“下星期才到期。”
周彪笑眯眯地坐下來。“我知道。可你最近不是投資失敗了嗎?”
“我怕你到時候交不上,提前收,大家都省心。”
我攥著手。“周哥,這兩天手頭沒錢。”
周彪臉上的笑收了。
“合同上寫著,逾期三天,我有權收回門麵。”
他說完,拿鑰匙敲了敲那車廢件。
“這些破爛也別一直占地方。”
“到期交不上租,我就按棄物清走。”
我看著他腰上那串鑰匙,那裏麵有我這扇卷簾門的備用鑰匙。
夜裏,我把門反鎖,把有光的廢件單獨挑出來。
三十七件,最大的有暖氣管那麼粗,最小的像一截斷掉的手指。
我用角磨機切外殼,火星濺到手背上。
疼得我一哆嗦,裏頭露出的芯子,光一閃一閃。
我忙到淩晨三點,剛把東西塞進米袋底下,才安心睡下。
還沒有睡醒,外頭突然傳來敲門聲。
“錢大柱,開門!”
我心裏一緊,門外有人亮證件。
“市場監管。”
“有人舉報你違規收售危險工業廢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