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同誌,這不是危險廢料。”
“就是普通廢件。”我連忙解釋。
穿製服的人翻了幾塊外殼,又拿起一塊切開的銅殼。
“你拆過?”我點點頭。
“拆了幾件。”
“有資質嗎?”
“有。”
他抬頭看著我。
“帶電路板的工業廢料,私自拆解有汙染風險。後天之前,把買賣合同和來源證明補齊。補不齊,這批貨要拉走集中處理。”
我急了。“不能拉。我能補,我一定補。”
他遞給我一份資:“還有,整改罰款兩千,後天下午之前來所裏辦。”
執法車走後,錢廣財站在不遠處鼓掌。
“大柱,真有你的。剛收一車垃圾,就把執法隊招來了。”一副使壞得逞的得意勁。
我沒理他,拿出手機給賣貨司機打電話。
電話打了十幾遍才通。
“兄弟,我需要個你那車貨的來源證明。”
司機沉默了一會兒。
“那批貨,是從老電子廠收的。兩千年代做通訊設備的,去年倒了。”
“不過那廠子手續亂得很......”
我急得聲音都變了。
“我不為難你,我就要個正常收購單,要不我這堆貨就得交公了,損失全部算你的。”
司機罵了一句。
“錢貨兩清,你少賴我。我晚上給你問問,能不能辦,看你運氣。”
電話剛掛,錢廣財從我身後慢慢走出來。
“電子廠?鍍金觸點?”
我手一抖。
他盯著我。“大柱,你那車東西到底是什麼?”
我淡定回應:“還能是什麼,廢銅和廢鐵。”
錢廣財沒再問,可當天夜裏,我剛睡著,就聽見後門鐵皮響了一聲。
我沒敢開燈,拿著扳手蹲在門後。
過了好一會兒,聲音沒了。
第二天早上,我去查看,牆角有兩道腳印。
地上的銅殼碎片也被人翻過。
不一會兒,錢廣財來了,他身後跟著房東周彪。
“大柱,那車廢件都切了?”
“切了。”
“裏頭的芯呢?”
我低頭分塑料瓶。“賣了。”
錢廣財眯起眼。“賣了多少?”
“一萬五。”
錢廣財盯著我的臉。“錢大柱,你從小撒謊,耳朵就會紅。”
房東周彪在旁邊咳了一聲。
“大柱,你拆電子廢料的事,現在不好辦。”
“我有個熟人,能幫你把事壓一壓。”
我抬頭。“要多少錢?”
周彪伸出一個巴掌:“五千。”
我愣住了。“罰款才兩千,你要五千?”
錢廣財臉一沉。“你以為誰都願意給你擦屁股?要不是我勸老周來幫你,街道早就來封你的門。”
我壓著火氣。“周哥,先賒幾天。等我把貨處理完,房租和錢一塊給你。”
周彪冷笑。“你拿什麼處理?靠你那顏色都分不清的眼睛?”
下午,我出去拉了一車塑料瓶。
回來時,門口那塊空地被鐵欄杆圍住了,連公用地磅也鎖在裏麵。
我去棋牌室找錢廣財。
“叔,你圍地怎麼沒跟我說?”
錢廣財摸了一張牌。
“我租的。你有意見?”
“那是公用地磅。”
“誰說的?”
“以前都是大家一起用的。”
錢廣財把牌一推。“以前是以前,現在是現在。”
我往前一步。“我車進不去,怎麼稱貨?”
他身邊的小工阿順站起來。“聽不懂人話?廣財哥說不讓進,就是不讓進。”
我還沒反應過來,阿順一把把我推出門。
燒了一半的煙頭落進我衣領,燙得我猛地一縮脖子。
他們都在笑。
錢廣財摸著麻將,頭也沒抬。“大柱,少跟我較勁。你這種人,吃虧是命。”
晚上,我正忙著整理那批貨,突然停電了,問了半天才知道是錢廣財直接拉掉了我站裏的電閘。
我給他打電話。“叔,電怎麼沒了?”
“欠費。”
“我沒欠電費。”
“那就是我記錯了。等明天我上班了,聯係老周再幫你問問。”
電話掛了。
我點著蠟燭,用手動鋼鋸繼續切外殼。
鋸到手指發麻,指甲蓋翻開,血染到銅殼上,大汗淋漓,整整幹了一個通宵。
早上八點,手機響了。
檢測中心發來短信,您的樣品檢測已完成。
我點開電子報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