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黃亦澄瞳孔縮了下,剛鬆口氣又提了起來。
這人說話一套一套的。
陸執觀察到她後退的微動作,嘴角揚起淺淺弧度,膽小,戒備心倒是很足。
他環臂解釋:“你不睡這裏,明天我們怎麼跟長輩交代,你想被嘮叨?”
黃亦澄恍然,原來他也要給交代的。
這麼一來,他們還有點同病相憐。
隻是......她目光隱晦地落在空位置上。
陸執看她又看床:“我睡相還行,應該吵不到你。”
“沒關係。”黃亦澄聲音柔軟,被看穿後還有些心虛。
她的睡意一直都很淺。隻要身邊有人,她肯定失眠到天亮。至於睡相問題......為了應付長輩,忍一忍也是應該的。而且陸執在家的時間也不會太久,能熬。
她在做心理建設,把陸執看樂了。
等她鼓足勇氣上了床。陸執又側目一看,木住了。
因為他隻看到她露出的半個後腦勺,至於她的身體,感覺再往外挪幾厘米,就能摔下床。中間寬到還能再躺兩個人。
說得好聽是有邊界感。說直覺點,是在防他。
陸執這回是被氣樂的。
防也沒錯,但這防得有點侮辱人。
黃亦澄還在思考是不是要重新說晚安,這樣不了了之,似乎不太禮貌。
隻是這口,有點難開。
就在她猶豫不決時,陸執突然將她連人帶被抱住。
懸空,落下,僅僅幾秒,黃亦澄表情空白,喊叫的時間都沒有。
此時她已經躺在床中間。
陸執的臉從她左側闖進她的視線裏,連帶著沐浴後的清幽香也霸道地鑽進她的鼻尖。
她感覺整個人都被帶進來他的領域裏,一時繃緊,無措極了。
男人直言:“這床夠睡四個成年人,不至於要你擠到邊緣睡。”
末了,他鄭重地再解釋:“我睡相真的還行。”
黃亦澄腦子隻有嗡嗡響,真的太近了。
陸執此時是俯視著,看見黃亦澄那雙黑亮的眼睛就像小鹿,濕漉漉的、怯怯的。有種讓人好想欺負的衝動。
他喉結上下滾動,而後就被被自己腦子閃過的念頭嚇一跳。他佯裝鎮定,翻身坐好。清清嗓子問:“沒別的事,我關燈了。”
黃亦澄幾乎要把整張臉都縮進被子裏,聲細如蚊:“好,晚安。”
燈一滅,陸執自己睡到了邊緣。
黃亦澄也背過去,但是睜著眼,細聽周遭的任何輕微聲音,也在捕捉陸執熟睡後的呼吸聲。
不知多久,確定他睡了,黃亦澄無聲地吐口氣,身心緩緩放鬆。
她平時構圖沒靈感時,就喜歡刷網。所以經常能看到下水道男屍案的新聞,出現次數多了,她也就感興趣地點進去看看。
那天看完所有新聞,當晚她就意外夢見案發現場,畫麵真實得令人毛骨悚然。模糊的凶手,對著受害者,手段極其殘忍。
她起初沒當回事,隻當日有所思夜有所夢。
可之後,她連做了三天噩夢,實在太折磨人。於是,她就將夢裏的幾個重要線索畫下來。抱著試試的心態,她花了點心思,偷摸地將素描紙順利送進去。
誰承想,線索有用,還順利幫他們破案。
這很離奇,她知道說出去也沒人信,所以打算爛在肚子裏。
尤其不能被陸執發現,要不然肯定會把她抓去審問。
-
天蒙蒙亮,黃亦澄再也躺不住,她想回側臥。
坐在床邊時,她不放心地往後看一眼,冷不丁對上男人困惑的目光。
她被嚇得站直起身體。
陸執隨之坐起來,手臂耷拉在左膝蓋上,嗓音沉啞:“你平時醒那麼早?”
“......還好。”
他聽出貓膩,腦子裏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,聲量略拔高:“你整晚沒睡?”
黃亦澄的臉在發燙,視線無處安放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在陸執麵前,她好像什麼都藏不住。
當刑警的,觀察力都好可怕。
她最終選擇擺爛,眼一閉,點了下頭,“早上好。”說完,她跑出臥房。
陸執:?
怎麼又逃?
-
黃亦澄洗漱完,趁時間還早,她還畫了幾張漫畫線稿。
直到喬母打來電話。
她厭煩,靈感也跟著斷了。這電話她又不能不接。
醞釀再三,她還是接了。
“媽。”
“昨晚怎麼樣?”喬母期待地追問。
黃亦澄咬唇:“睡一起了。”
模棱兩可的回答讓喬母認定兩人已經成了,她驚喜萬分:“很好。”
黃亦澄不做解釋,就讓母親誤會著,這樣能省掉很多麻煩。
哪知喬母說:“他沒日沒夜地工作,身體素質也不知道好不好。媽媽這邊為你準備了補身體的好東西,回頭我讓人送過去。你記得給陸執吃。”
黃亦澄扶額,被這樣上趕著催,讓她很煩亂。明明起初隻說結婚就好,沒有提到還要催生的。
她硬著頭皮解釋:“媽,陸執的身體很好,不需要補。”
“他身體好,不代表精子也是優質的。”
“......”
黃亦澄好想掛電話。
這時,敲門聲響起。
她驚地回頭,發現陸執正倚著門邊站。
她懵掉,也慌亂。
陸執什麼時候站在那裏的?她說的話又聽到了多少?她一直沒關門嗎?
“還沒打完嗎,吃早飯了。”陸執的聲音不輕不重,電話裏的喬母也能聽見。
黃亦澄難以直視,擠字:“好。”
陸執走了。
喬母好奇地問:“剛才那是陸執在說話嗎?”
她嗯了聲。
“你昨晚和他的過程有不高興嗎?”
黃亦澄沒想到母親還要問那麼細節,這讓她很不舒服。
她避而不答:“媽,我先掛了,陸執又叫我了。”
不給母親再開口的機會,她掛得利落。
坐了片刻,她調整好心態,走出側臥。
發現陸執此刻就坐在客廳沙發上,胳膊壓著雙膝,身子前傾。黑T恤緊貼著,能清晰地看到胸肌的輪廓。他在打字,似乎在回什麼消息。
她走近兩步,陸執便放下了手機,抬頭問道:“交代完了?”
“嗯。”
“坐。”陸執說,“趁阿姨不在,我們先聊聊。”
黃亦澄依言坐在單人沙發上。
陸執開門見山:“登記前我說過,我不會頻繁回家。所以你可以安心住在這裏。至於兩家要催問什麼,你就把責任都推到我身上。”
“如果你想結束這段婚姻,我會尊重你的決定。兩家聯姻,我們是被迫,是受害者,所以互相理解。”
聽到這些,黃亦澄錯愕地盯著他。
看她的反應,陸執還以為話說重了,解釋:“別誤會,離不離婚,決定權在你。”
黃亦澄抿緊唇,在從前,她隻希望有份安穩工作,和養父母安穩度日。自養父生病後,這小小願望也成了奢望。
養父的病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好的,那是無底洞。還有喬家。
所以這婚她離不了,除非是陸執想離。
她看著他,認真道:“我沒想過離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