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四目對視。
片刻安靜後,黃亦澄先怯怯地收回視線,重複他的話:“我尊重你,你想離,我就簽字。”
她絕對不能提離婚的。
養父的治療費,是父母在支付。離了,支付就會中斷。
隻要她運氣好,漫畫火了,賣出版權了。那到時候,她或許也能提離婚。
但運氣不是說來就能來。
先走一步算一步。
陸執眼珠子一動不動,靜看她說話的認真表情,沒有半分作假。她是真不想離婚。
這挺匪夷所思的。
據他所知,黃亦澄是替嫁,也是被迫才對,怎麼會是心甘情願。
他半開玩笑道:“要是哪天我意外殉職,那你可要守活寡啊。”
黃亦澄心裏想:本來就不天天回家,死不死好像區別不大。
她沒敢直言,隻真誠道:“那你小心。”
“......”
感覺這話欠妥,黃亦澄指向餐桌,生硬地轉移話題:“吃早飯。”
也不等陸執的回應,她起身先坐過去。
陸執食指摁揉太陽穴,唇角似有似無的弧度。
還怪可愛。
原本今天黃亦澄是有安排的,早上去醫院陪養父母,下午和晚上用來畫畫。
可因為陸執在家,她有預感,計劃要變。
哪知先等來的突發情況是喬母閃送來的快遞。
快遞一簽收,喬母的消息緊隨而至。
【東西收好,是我很難得找來的,不許浪費。陸執在家期間,每晚都要想辦法讓他喝掉】
【你已經結婚,不要覺得不好意思。媽媽是過來人,是拿經驗告訴你,有孩子傍身,對你隻好不壞】
黃亦澄手指近乎要摳破紙箱,心情焦亂成一團。
站在玄關處好半晌,她才平複好心情。
三個月的相處,她明白一件事。
哪怕她是喬家親生,她還是無法融入毫無親情可言的家庭裏。
因為她偏向於黃家,喬父唯一一次重話,就是說她拎不清,養恩大於親恩又如何,他們才是身上流著相同血液的家人。
家人才不會事事以利益為優先。
把快遞盒子打開,裏麵是十瓶沒有外包裝的小玻璃瓶,瓶身黑乎乎,看不清是什麼東西。
黃亦澄頭疼,且不說到底管不管用,要是把陸執給吃出什麼問題。
她還是喬家都無法跟陸家交代。
陸執可是陸家的未來繼承人。
抱著這些小瓶子,她縮著脖子溜進廚房。這會兒陸執還在健身房,所以她要盡快處理掉。
可她沒想到這小瓶口那麼不好打開,費盡全力她也才打開一瓶。
那股刺鼻爛臭的中藥味道,險些把她送走。
打開水龍頭,她順勢一股腦都倒進去。不耽誤時間,她抓緊開瓶。
實在不行,她先藏起來,回頭再丟樓下垃圾桶。
這邊,陸執水喝完了,想去島台倒水。就恰好看見黃亦澄弓著身的背影,他覺得古怪又好奇,過去看看究竟。
走近才發現黃亦澄是在跟一個小瓶子較勁,類似的玻璃瓶還有不少。
看黃亦澄為開瓶,耳根延至脖側都泛著紅,咬牙皺眉,模樣俏皮,比之前的沉默羞澀要生動多了。
陸執握拳擋嘴,忍不住想笑。
最終他把她手裏的小瓶子抽走,“有那麼難開嗎,我來。”
“呀——!”黃亦澄被他的突然出現嚇一跳。
“呀?”陸執一邊挺驚喜她聲量原來也會高,一邊輕鬆擰開,隨後把玻璃瓶遞給她。“喏,開了。”
“......”黃亦澄尷尬地接過,喉管滾了兩下,“謝謝。”
那股衝鼻的味道很快在兩人之間蔓延開。
陸執還以為是自己鼻子出現問題了,低頭,湊到她手裏的玻璃瓶狠狠一嗅。“你喝那麼臭的玩意兒做什麼?”
這簡直跟腐爛屍體的味道有的一比。
黃亦澄手忙腳亂地打開水龍頭,把它倒掉。解釋:“過期了,所以臭的。”
“估計不過期也不太好喝。”陸執壓了壓胸口的惡心,自然地幫她打開剩餘的瓶蓋。“沒什麼毛病就少喝這些東西,是藥三分毒。”
“…嗯嗯。”黃亦澄敷衍回應,悶頭倒。
“不過這是哪家中醫館開的,設置的瓶蓋對你們女性很不友好啊。”陸執說。
“忘記了。”
陸執舉起玻璃瓶,左右端詳:“怎麼連店名手機號都沒留一個。”說時,他側過臉,問她:“你確定你去的是正規中醫館?”
“正規的。”黃亦澄就想盡快毀屍滅跡,也想他少問兩句。
陸執越看她的反應越古怪,隨即掏出手機,拍下照片。
見狀,黃亦澄詫愕,“你為什麼拍?”
“我有朋友在藥監局,讓他幫忙查查,我感覺你被騙了。”
膽子小,性子也單純。被騙的可能性很大啊。
回頭查出真是個三無中醫館,也算是幫朋友增個指標。
黃亦澄感覺天塌:“!!!”
她要哭了。
當警察的,都那麼敏感嗎?
眼看他真要發,黃亦澄左右腦互搏兩秒,硬著頭皮,雙手握住他的左手腕。“別發。”
陸執腦袋略歪,看著她。
女人的臉肉眼可見躥紅,雙眸又像昨晚,濕濕的。更像陽光落在湖麵上,波光粼粼。
這副樣子,很難不讓人產生想欺負她的衝動。
真的很要命。
好在他定力夠強,手指懸在屏幕上,聲音微沉,卻一板一正:“黃亦澄,我們要做守法好公民。其次,你現在是警察家屬。”
一下子把問題提升到最高度,聽得黃亦澄腦袋都暈乎了兩秒。
陸執繼續循循善誘:“我不聯係朋友也行,那你告訴我,這家三無中醫館在哪裏?”
黃亦澄掙紮:“這好像,不歸你管。”
他挑眉:“吃死人,可就歸我管了。”
“......”
黃亦澄似乎開始能理解,姐姐當時會那麼抗拒嫁給當刑警的陸執。
她希望明天,不,今天陸執就能回去執行任務。
陸執倒也沒想直逼,重新打開手機,語調悠悠:“藥監局查起來也快。”
被趕鴨子上架的黃亦澄,雙手力道不自覺收緊幾分,艱澀道:“不是我喝的。”
“嗯?”
“是媽媽寄的,說給你補,補。”補了老半天,黃亦澄都說不出後麵的話。
完全是難以啟齒。
陸執半眯著眼,隱約猜測到了什麼,試探性地問:“你媽、我嶽母精心為我準備的壯陽藥?”
哪裏有地洞,她好想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