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 章

我躺在病床上，等待著最後一次腿部神經修複手術。

可醫生卻遺憾地告訴我，我的手術費剛被妻子蘇晚全部刷走。

我的腿可能再也無法修複了。

我拄著拐杖站在醫院門口，挨個撥出電話。

妻子蘇晚語氣焦急：

“老公你別急，是媽突發急病，我必須拿去交搶救費救命！”

我一手帶入行的發小也向我保證：

“兄弟您放心，阮總絕不會不管您的腿，實在是你媽那邊急需救命錢。”

最後是我的親生母親，在電話裏虛弱地歎氣：

“景深，媽這病要花大錢，小晚也是為了救我的命，你再忍忍吧。”

所有人都在努力向我證明，蘇晚拿走我的救命錢，是在盡孝救人。

我信了。

直到我抬起眼，看向街對麵的超跑4S店。

蘇晚正毫不猶豫地刷下那筆錢，給主力車手沈墨全款簽下一輛全新的限量版賽車。

而我那“突發急病”的親媽，和我那“懂事”的發小，正圍在沈墨身邊。

笑著給他開香檳慶祝。

原來我下半生的尊嚴，還比不上別人的一輛車。

那這些人，也是時候當垃圾丟掉了。

......

“景深，你跑到這裏來幹什麼？”

推開頂級超跑交付中心大門的瞬間。

歡呼聲戛然而止。

蘇晚率先轉過頭。

她看著我被雨水打濕的衣服。

又看了看我腋下那根沾滿泥水的拐杖。

眼裏毫不掩飾地閃過一絲嫌棄。

我拖著毫無知覺的右腿，一步步挪到她麵前。

大廳的暖氣很足。

可我隻覺得渾身發冷。

“我的手術費呢？”

我直直地盯著蘇晚的眼睛。

“你不是說，媽突發急病在搶救，急需用錢嗎？”

蘇晚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
她把剛簽好字的購車合同往身後藏了藏。

“誰讓你一聲不吭就跑過來的？”

她皺起眉頭，語氣裏帶上了責備。

“你身上全是一股機油味，別碰臟了沈墨的新車。”

我沒有動，隻是固執地伸出手。

“把錢退回來。醫生說，錯過今天的手術窗口期，我的腿就再也沒有站起來的可能了。”

那是我們攢了三年的錢。

是我每天強忍著劇痛做八個小時康複訓練。

才換來這百分之十的手術希望。

“景深，你怎麼這麼自私？”

我親生母親從沈墨身邊走過來。

她完全沒有電話裏虛弱的樣子。

“你那個手術醫生都說了，隻有一成的把握！”

我媽痛心疾首地指著我。

“幾十萬拿去打水漂，你簡直是造孽！小晚拿這錢給沈墨換輛好車，是為了車隊的大局著想。”

我看著紅光滿麵的母親。

半個小時前，她還在電話裏哭著說自己要沒命了。

“媽。”

我聲音啞得厲害。

“你們所有人聯合起來騙我，就為了給他買一個玩具？”

“什麼叫玩具！”

發小陳遠從後麵衝出來，一把推在我的肩膀上。

我本就站不穩，被他推得連退兩步，重重撞在展示櫃上。

拐杖掉在地上，發出一聲悶響。

“景深，你說話放幹淨點。”

陳遠居高臨下地看著我。

“前天拉力賽，沈墨的舊車被刮花了底盤。他是個天才車手，失去賽車會得抑鬱症的！”

陳遠是我一手帶進車隊的。

他當年連扳手都拿不穩，是我手把手教他調校數據。

現在，他成了車隊的經理。

卻理直氣壯地站在沈墨那邊。

“他會抑鬱？”

我看著站在人群中央，端著香檳杯的沈墨。

前天的比賽，明明是沈墨不聽我的專業警告。

非要在彎道強行超車，才導致賽車受損。

“我呢？”

我指著自己毫無知覺的右腿。

“我一個曾經拿過錦標賽冠軍的人，坐在輪椅上整整三年。”

“你們拿走我的救命錢，就不怕我再也站不起來嗎？”

蘇晚終於聽不下去了。

她大步走過來，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摔在桌上。

“景深，你鬧夠了沒有？”

她壓低聲音，語氣裏滿是不耐煩。

“你一個瘸子機械師，後半輩子安安穩穩待在修理間就行了，要那麼多錢站起來幹什麼？”

“你就是嫉妒沈墨還能上賽道！”

嫉妒。

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，狠狠紮進我的胸口。

三年前，如果不是為了替蘇晚的車隊拉讚助。

我也不會在連軸轉的測試賽中出車禍。

“我嫉妒他？”

我低頭看著玻璃茶幾上倒映出的自己。

頭發淩亂，滿身狼狽。

像個乞討的流浪漢。

“是啊。”

沈墨終於走上前來。

他體貼地攬住蘇晚的肩膀，將一杯溫水遞給她。

“景深哥，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。可是車隊現在需要成績，予棠姐也是沒辦法。”

他紅著眼眶，聲音委屈。

“如果你非要這筆錢，大不了我把車退了，以後再也不比賽了。”

蘇晚心疼地握住沈墨的手。

“胡說什麼！這車是你應得的。”

她轉頭看向我，眼裏滿是失望。

“景深，我警告你，馬上回醫院去。否則以後一分錢生活費你也別想拿到。”

我看著眼前這三張我曾經最信任的臉。

為了保護沈墨的夢想。

他們心安理得地碾碎了我的雙腿。

我極度平靜地彎下腰，撿起地上的拐杖。

然後伸手，用力扯下胸口別了七年的車隊隊徽。

那個隊徽，是我當年親手設計的。

“蘇總。”

我把隊徽扔在蘇晚腳下。

“既然如此，我退出俱樂部。把屬於我的那部分股權折現退給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