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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 章

戀愛五周年,女友說給我準備了尋寶遊戲,線索藏在我們回憶裏的每個地點。

第一站是初遇的咖啡館,第二站是交心的天台。

我捧著線索卡,在冬夜裏跑了大半個城。

最後一張卡片寫著:終點見,我等你。

地址是江邊的老碼頭,我們曾在星空下表白。

我在零下的江風裏站到晚上十一點,沒有人來。

打電話過去,背景音是包廂裏的喧嘩,還有她男閨蜜裴嶼白的聲音:

"青珩你輸慘了!我就說他真的會傻等到半夜!"

謝青珩笑著應聲:

"行了行了,一塊表一雙鞋,我認。"

"他那個人你還不知道?明天哄一句就好了,從來不記仇。"

是啊,我從來不記仇。

裝修合租房時我的書房變成裴嶼白的客房,我沒記仇。

我的升職宴她缺席去機場接他,我也沒記仇。

我掛了電話,把最後一張線索卡扔進江裏。

尋寶遊戲的終點沒有寶藏,隻有那個一直在遊戲裏扮演傻瓜的自己。

我拿出手機,訂了一張離開這座城市的機票。

然後把所有和這座城有關的回憶,一起留在了十二月的江邊。

......

"您預訂的航班將於十二月十九日上午六點十分起飛,請提前兩小時到達機場辦理登機手續。"

手機屏幕上彈出確認短信。

我站在江邊,風灌進領口,整個人已經凍透了。

訂完機票才發現手指僵得幾乎彎不過來,解鎖屏幕連劃了三次。

十一點二十七分。

謝青珩的電話回撥過來。

我看著屏幕上那個名字亮了三秒,按掉了。

她又打。

第三次的時候,我接了。

"寶寶你還在碼頭呢?"她嗓音帶著酒意,語氣輕鬆得像在問我吃了沒,"我這邊喝多了,嶼白突然胃疼,我先送他回去。"

背景音裏,裴嶼白在咳嗽。

咳得不重,但頻率恰到好處,每一聲都卡在謝青珩說話的間隙裏。

"你自己打車回家啊,外麵冷,別傻站著。"

她補了一句。

"我在碼頭等了兩個小時。"我說。

"啊?那麼久了?"她頓了一下,"我不是發消息跟你說了嗎,計劃有變,改天再補。"

"沒收到。"

"那可能沒發出去,信號不好。"她打了個酒嗝,"行了別生氣,明天帶你吃那家日料,你不是一直想去?"

裴嶼白的聲音從旁邊插進來,氣息虛弱但咬字很清楚:"青珩,我好像有點發燒......你摸摸我額頭。"

"等一下啊。"她對我說。

聽筒那邊安靜了幾秒。

"沒事,不燙。"謝青珩對他說,語氣是完全不一樣的溫度,"多喝點熱水,我送你到樓下你自己能上去嗎?"

"你幫我拿一下包嘛,我沒力氣。"裴嶼白說。

她甚至沒有把電話掛掉。

我聽著她幫他開車門的聲音,聽著他說"慢一點我頭暈",聽著她說"抓著我胳膊"。

三分鐘後她想起我。

"喂?還在嗎?"

"在。"

"明天中午我來接你,行不行?你先回去洗個熱水澡,別感冒了。"

她用的是哄小孩的口氣,熟練得像背台詞。

我忽然想起裴嶼白那句話——"明天哄一句就好了,從來不記仇。"

"謝青珩。"

"嗯?"

"尋寶遊戲是你設計的,還是他出的主意?"

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。

"你什麼意思?"

"線索卡上的字不是你的筆跡。"

沉默變成三秒。

"嶼白幫我寫的,我字醜你又不是不知道。"她語氣開始帶上不耐煩,"你到底想說什麼?"

"他知道每一站的地點。"

"廢話,他幫我策劃的,當然知道。"

"所以他也知道我會在碼頭等多久。"

謝青珩歎了口氣。

那種歎氣我太熟悉了。

每次我說到裴嶼白,她都會這樣歎。

像是一個成年人在應付不懂事的小孩。

"你又來了。"她說,"嶼白幫了那麼大的忙,你怎麼每次都把他往壞處想?他不欠你什麼。"

"我也不欠他什麼。"

"行了行了,大晚上的別吵了。"她聲音壓低,"我先把嶼白送上樓,回頭找你。"

電話掛了。

風從江麵刮過來,帶著腥冷的水汽。

我低頭看了一眼通話記錄。

兩分四十八秒。

其中有一分半,她在照顧裴嶼白。

我關掉屏幕,轉身往馬路方向走。

走了十幾步,手機又亮了。

不是謝青珩。

是裴嶼白發來的微信。

語音條。

我點開,他的聲音透著慵懶,像剛洗完澡窩在沙發裏:

"淮序,今天真的對不起啊,青珩本來要去找你的,是我突然胃疼耽誤了。你別怪她,她心裏有你的。"

隔了幾秒,又一條語音。

"對了,碼頭那邊是不是特別冷?我之前跟青珩說要不改到室內,她非說你喜歡那個地方,有紀念意義。我說了不算呀。"

他每一句都在撇清自己,每一句又都在提醒我——你等了兩個小時,她在陪我喝酒。

我沒有回複。

打了一輛車回合租房,上樓開門,屋裏黑著燈。

經過客廳的時候看見沙發邊上裴嶼白的拖鞋,黑色的、限量版運動款的,擺在我的拖鞋旁邊。

他不住這裏,但他的東西越來越多。

洗手台上有他的男士潔麵,冰箱裏有他喝了一半的蛋白粉,陽台晾衣架上掛著他落在這裏的連帽衛衣。

當初裝修的時候,謝青珩說書房臨時給嶼白做客房,他偶爾過來住一晚。

偶爾變成了一周兩三次,客房門上多了一把她自己配的鑰匙。

我進臥室,鎖上門。

坐在床邊,打開手機看了一眼那張機票。

十二月十九號,淩晨六點十分,飛海陵。

還有四天。

我把手機扣在床頭,閉上眼睛。

外套還沒脫,身上全是江風的濕氣,冷得直抖。

但我沒有去洗澡。

就那麼坐著,坐到暖氣慢慢把衣服上的水汽烘幹。

客廳那邊傳來門鎖轉動的聲音。

謝青珩回來了。

腳步聲走到臥室門口停住,試著擰了一下門把手。

"鎖了?"她拍了兩下門,"寶寶,還在鬧呢?"

我沒應聲。

"明天日料,我訂包廂,你不是饞那個海膽好久了嗎。"

她又等了一會兒。

"行,不開就不開。你早點睡,我去客廳湊合一晚。"

腳步聲遠了。

客廳沙發發出受力的聲響。

然後是安靜。

我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。

四天。

再忍四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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