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中午,我蹲在公司茶水間用微波爐熱便當。
手機震了一下。
謝青珩發來定位,附帶一條消息:"海膽之神,今晚六點,包廂訂好了。"
下一秒,裴嶼白在三人群裏回複:"哇!這家我種草好久了,青珩你太懂了。"
我盯著他那條消息看了五秒。
三人群。
他在三人群裏接話,意思是他也去。
謝青珩沒有在群裏說"這是給淮序補的",也沒有私聊跟我解釋。
她發了一個"OK"的表情,外加一句:"六點門口見,別遲到。"
中午吃飯的時候,組長林初夏把一個文件夾推到我桌上。
"年終方案你那部分,周五之前能交嗎?"
"可以。"
她看了我一眼:"臉色不太好,沒休息好?"
"有點著涼。"
"多喝熱水。"
她往外走了兩步又折回來。
"對了,周五下午有個內部分享會,負責人讓你上去講,算是給你上次那個項目做個收尾彙報。"
這個項目我跟了四個月,從提案到落地幾乎一個人扛。
上次評審的時候,總監當著全組人的麵說"淮序的執行力是部門標杆"。
周五是十二月十九號。
我的飛機六點十分起飛。
分享會下午兩點。
"幾點結束?"我問。
"四點半之前肯定完。"
來得及。
下午,我把手頭的工作提前收尾,又對了一遍年終方案的數據。
六點差十分到了日料店門口,謝青珩的車已經停在那裏。
包廂門推開,裴嶼白坐在靠窗的位置,麵前擺著一碗味增湯,正在拍照。
"淮序來了!"他抬頭衝我笑,"青珩點了好多,都是你愛吃的。"
他穿了一件高級灰的高領毛衣,氣質清爽但不過分,永遠是那種"我跟你很親近所以才不見外"的舒適感。
謝青珩坐在他對麵,把菜單遞給我。
"海膽飯兩份,還有個刺身拚盤。你看看還要加什麼。"
"夠了。"我坐下來。
裴嶼白用筷子夾起一塊三文魚放進謝青珩碗裏。
"你嘗嘗這個,這是高蛋白的,油脂超好。"
她沒拒絕,低頭吃了。
他轉頭看我,笑了一下:"淮序你也嘗嘗,真的很新鮮。"
他把公筷伸向刺身盤。
"我自己來。"我拿起麵前的筷子。
吃到一半,裴嶼白的手機響了,他看了一眼屏幕,臉色變了。
"怎麼了?"謝青珩問。
"我媽。"
他把手機亮給她看,語音條密密麻麻排了一屏。
"又催我回家過年安排相親,還說要把我房間租出去。我說了好多次不回去了,她就是不聽。"
他聲音開始發顫,眼眶有些發紅。
"我真的不想回那個家。"
謝青珩放下筷子,表情認真起來。
"你媽說的是氣話,別當真。"
"她每次都這樣,先逼我,逼不動就拿房子威脅。"裴嶼白拿紙巾按了一下眼角,仰起頭深吸了一口氣,"算了,不說了,影響你們吃飯。"
"哪有。"謝青珩看了我一眼,"淮序不介意的,是吧?"
我夾起一塊海膽飯送進嘴裏。
"你繼續說。"我對裴嶼白說。
不是體貼,是沒有多餘的力氣去拆穿這套表演。
裴嶼白擦了擦眼角,情緒平複得很快。
"其實......我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。"他看著謝青珩,"過年期間我能不能在你們那多住幾天?就那間客房,反正也有我的東西。"
幾天。
上一次說"偶爾住一晚",後來變成一周兩三次。
這次直接要包下整個春節。
謝青珩看向我。
"淮序你覺得呢?"
她在問我的意見,但她的表情已經替我回答了。
她覺得沒問題。
這個問句不是征求,是通知。
"我春節不一定在家。"我說。
"你去哪?"謝青珩皺眉。
"可能出差。"
"年終誰出差?你們部門這麼卷?"
裴嶼白適時接話:"那正好,淮序不在,我更不會打擾你們了。"
他笑了一下,轉頭對謝青珩說:"那我就帶幾件換洗衣服過去,其他東西都有。"
事情就這麼定了。
我全程沒說同意。
回去的路上,謝青珩開車,裴嶼白坐副駕。
我坐後排。
他在前麵調車載音樂,選了一首他們倆都喜歡的樂隊。
謝青珩跟著哼了兩句。
裴嶼白笑著拍了一下她的肩膀:"開車別分心。"
她偏頭也笑。
我看著後視鏡裏那兩張臉。
車窗外麵是十二月的城市,萬家燈火,全是別人的。
先送裴嶼白到他住的地方。
車停在樓下,他打開車門前轉頭看了我一眼。
"淮序,今天謝謝你。"
我沒回答。
他下車後彎腰透過車窗對謝青珩說:"到家給我發消息。"
車子重新開動。
謝青珩等了兩個路口的紅燈,才開口。
"你今晚話很少。"
"累了。"
"還在生昨天的氣?我說了對不起了。"
"沒有。"
"那你笑一個?"
我沒笑。
她歎了口氣,又是那種歎氣。
"你啊,一個大男人格局怎麼那麼小。嶼白那邊確實家庭情況複雜,你跟他這麼多年了也知道。他就是需要有人撐一下,我不幫誰幫?"
"你幫了五年了。"我說。
"怎麼,幫兄弟還有期限?"
紅燈變綠。
她踩下油門,不再說話。
回到家,我進臥室關門。
打開電腦,把年終分享會的PPT又過了一遍。
三十二頁,每一頁的數據我都能背出來。
然後打開行李箱,從衣櫃最裏麵拖出來,開始往裏裝東西。
不多。
幾件冬天的衣服,證件,存折,一台舊筆記本電腦。
合租房裏大部分家具是謝青珩買的,我沒什麼要帶走的。
行李箱放在床底,用被子擋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