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章

第三天晚上，裴嶼白拎著行李箱來了。

不是他說的"幾件換洗衣服"。

二十八寸的箱子，外加兩個手提袋。

他換了鞋在玄關就開始拆包，把一台嶄新的筋膜槍放在鞋櫃上。

"平時健身肌肉太緊了，你們也不買個筋膜槍。"他對謝青珩說。

謝青珩幫他把箱子拖到客房門口。

"隨便放，當自己家。"

他真的當自己家。

第二天早上我出門上班，經過衛生間的時候，發現我的洗麵奶和水乳被挪到了最底層的架子上。

裴嶼白的護膚品占滿了洗手台正中間的位置。

男士精華、須後水、發蠟，還有一把金屬質感的電動剃須刀，擺得整整齊齊。

我彎腰從底層拿起自己的洗麵奶。

沒說話。

中午在公司吃飯的時候，手機彈出一條合租房的智能門鎖提醒："訪客密碼已修改。"

我點進去看。

裴嶼白把客房的臨時密碼換成了固定密碼，還綁定了他自己的指紋。

門鎖是謝青珩的名字注冊的，他有管理員權限是她給的。

下午四點，謝青珩給我發消息：

"嶼白說廚房的調料架不夠用，他想買一個掛牆的。你下班順路帶個電鑽回來。"

我回了兩個字："沒空。"

她沒再回。

下班到家，發現調料架已經裝好了。

裴嶼白站在廚房裏煮意麵，袖子卷到手肘，線條流暢的小臂正在熟練地顛勺。

"淮序回來了！今天我做飯，你嘗嘗我的手藝。"

客廳桌上擺著三副餐具。

謝青珩坐在沙發上看手機，聞到味道抬頭。

"嶼白做菜特別好吃，他之前在國外自己開過火，蒜片意麵是拿手的。"

"青珩你別誇了，我緊張。"裴嶼白端著鍋出來，笑得眉眼俊朗。

他把最大份的麵先盛給謝青珩。

然後給自己盛了一碗。

最後把鍋遞到我麵前。

"淮序你自己來哦，這是健康減脂的做法，不怕胖。"

我看了他一眼。

接過鍋，盛了麵，一句話沒說地吃完。

那天晚上洗完澡從衛生間出來，經過客房門口的時候，聽見裏麵裴嶼白在打電話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能從門縫漏出來。

"嗯，住下了，住得挺好的。"

"沈淮序？人挺悶的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。"

"你放心吧，青珩心裏跟明鏡似的，我是她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，他算什麼。"

"不會的，我有分寸。"

他笑了一聲，壓低了些："急什麼呀，水到渠成的事。你看他那個三腳踹不出個響的性格，青珩遲早受不了的。"

我站在走廊裏。

沒有推門進去質問。

沒有轉身去找謝青珩攤牌。

因為我知道，如果我說出來，她的反應會是什麼。

她會歎氣，她會說"你又偷聽"，她會說"嶼白在電話裏說幾句兄弟間的閑話你也當真"，她會說"你個大男人能不能大方一點"。

我回到臥室，蹲下去確認了一遍床底的行李箱。

拉鏈拉開一條縫，證件還在，存折還在。

兩天。

十二月十八號。

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不到二十四小時。

上午在公司做最後的交接，把手頭幾個跟進中的項目進度表整理好，發給林初夏。

她看了我一眼："明天分享會你準備好了？"

"準備好了。"

"那個方案是你從頭做到尾的，好好講，對你晉升有幫助。"

我點了點頭。

中午回工位的時候，手機上有三條未讀消息。

第一條是謝青珩："今天嶼白幫你收拾了一下客廳，把你堆在角落的書打包了幾箱，別急，都放儲藏間了。"

第二條是裴嶼白在三人群裏發的照片：

客廳煥然一新，沙發上多了兩個黑白灰的靠墊，茶幾上擺著他的遊戲機，電視櫃上是他的模型手辦。

他配文："改造完畢！是不是酷多了？青珩說這樣好看。"

第三條是謝青珩在群裏回複的："不錯，有家的感覺了。"

我的書。

我那些攢了三年的書，建築史、城市規劃、還有幾本絕版的攝影集，被他打包塞進儲藏間。

而他的手辦模型和遊戲機堂而皇之地擺在客廳中央。

我退出群聊界麵。

下午兩點，接到裴嶼白的電話。

"淮序，有個事想跟你說。"

"你說。"

"你那件黑色的機車夾克借我穿一下可以嗎？就穿一次，明天有個活動。"

那件夾克是我攢了兩個月工資買的，第一件過千塊的衣服。

"不借。"

"啊？就一天。"

"不借。"

他安靜了兩秒，然後語氣變了，帶上了一點委屈。

"好吧......我以為咱們兄弟之間不用這麼見外。"

電話掛了不到十分鐘，謝青珩的消息來了。

"嶼白說你不肯借他外套，他挺不好意思的。就一件衣服，你至於嗎？"

"你給他買。"

"我這個月剛還完車貸。你借他一下怎麼了，又穿不壞。"

"不借。"

"沈淮序，你一個大男人有時候真的太小氣了。"

她很少叫我全名。

叫全名的時候就意味著她在認真地、不耐煩地表達不滿。

我沒有回。

晚上到家，夾克還掛在衣櫃裏。

但衣櫃門沒關嚴。

夾克的衣架歪了一下，領口有一點點折痕，像是被人取下來試過又掛回去的。

我伸手把夾克拿出來，疊好，放進了床底的行李箱裏。

最後一天。

明天下午兩點講完分享會，四點趕到機場，六點十分的飛機。

萬事俱備。

晚上十點多，我坐在臥室裏最後對了一遍PPT。

客廳那邊傳來電視聲和笑聲。

謝青珩和裴嶼白在看一部新上映的動作片，兩個人不時討論幾句劇情。

裴嶼白說："這個男主太傻了，女的都那樣了他還不走。"

謝青珩笑："是挺傻的。"

"跟誰似的。"裴嶼白壓低了聲音，但隔著一堵牆也夠我聽見。

謝青珩沒接話。

但她也沒反駁。

我關上電腦，拉滅台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