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對蜂毒嚴重過敏,被蟄一口就可能休克死亡。
未婚妻舒曉寧的師兄淩渡偏偏選了一家野外養蜂莊園辦生日派對。
我說我不能去,淩渡端著蛋糕隨意地挑了挑眉:
"師姐帶著你繞開蜂箱不就行了,總不能因為你一個人掃大家的興吧?"
舒曉寧拍拍我的手背:
"我隨身帶了你的腎上腺素筆,出不了事。"
可切蛋糕時淩渡非要在花叢邊拍合照,叫舒曉寧幫他舉反光板。
舒曉寧把藥筆塞進我包裏轉身就走:
"你就坐涼亭裏等我,五分鐘的事。"
一隻蜜蜂落在我裸露的手腕上。
我不敢動,手指顫抖著去夠包裏的藥筆。
拉鏈卡住了,蜜蜂蟄了我。
喉嚨開始發緊,嘴唇腫脹,我撥出舒曉寧的號碼。
電話那頭,淩渡正在起哄:
"師姐你看我就說嘛,他在涼亭好好的,非要打電話把你喊回去。"
"舒曉寧......藥筆打不開......我喘不上氣了......"
舒曉寧無奈地笑:
"又誇張了吧,你先坐著歇會兒,我這邊馬上好。"
電話裏傳來他們的笑聲。
我跪在地上,喉嚨像被一隻手慢慢掐緊。
原來劣質的愛意和拉鏈裏的救命藥一樣。
真到了要命的時候,是抽不出來的。
......
"喂,120嗎,有人過敏性休克,在青禾養蜂莊園的木涼亭,快......"
電話不是我打的。
我已經說不出話了。
聲音從頭頂傳來,陌生的,帶著慌張的氣音。
一個穿工裝的莊園女工蹲在我旁邊,一手按著我的肩膀不讓我倒下去,一手在翻我的包。
她扯開那條卡死的拉鏈,金屬齒崩斷了兩顆。
藥筆彈出來,滾到地上。
她撿起來,拔掉安全帽蓋,對著我大腿外側紮了下去。
彈簧觸發的聲音很脆。
針頭刺進皮膚的疼痛反而讓我意識回來一點。
喉嚨還是緊的,但空氣擠進來了一線縫隙。
救護車到的時候,我的血壓已經掉到六十。
女工跟著擔架跑,把我的包塞到急救人員手裏。
"蜂毒過敏,腎上腺素筆剛打了一支,大概八分鐘前蟄的。"
她說得比我清楚。
急救艙門關上。
透過車窗,我看到花叢那邊的人群。
淩渡站在反光板旁邊,手裏端著蛋糕,歪著頭在看救護車。
舒曉寧站在他身後。
她舉著手機,像是在看什麼消息。
沒有人跑過來。
氧氣麵罩扣在我臉上,霧氣模糊了視線。
心電監護儀的滴聲一下一下,比我的心跳快。
護士在我手背上紮留置針,問我家屬電話。
我報了舒曉寧的號碼。
護士撥過去。
響了六聲。
"喂?"
舒曉寧的聲音從免提裏傳出來。
"女士,這裏是市急救中心,患者季時晏因蜂蟄過敏性休克正在轉運,請問您是家屬嗎?"
電話那頭停了兩秒。
"啊......他真過敏了?"
舒曉寧語氣裏帶著一種很微妙的意外。
不是恐懼,不是焦急,是意外。
"嚴重嗎?"
護士看了一眼監護儀。
"建議家屬盡快到院。"
"行,我這邊處理一下馬上來。"
處理一下。
她掛斷電話之前,我聽到淩渡的聲音從背景裏飄過來。
"師姐,蛋糕還沒切完呢,你要走嗎?"
"等一下,讓我把這邊收個尾。"
收個尾。
我躺在急救擔架上,聽著自己細微的喘息聲被氧氣麵罩悶住。
靜脈裏推進去的甲強龍開始起效,喉頭的腫脹在一點點消退。
呼吸順暢了一些,眼淚就下來了。
不是因為怕死。
是因為我差點死了,她在收尾。
急診留觀室的燈管白得發青。
輸液瓶掛在支架上,液麵一滴一滴地落。
門被推開是四十分鐘以後的事。
舒曉寧走進來,身上還帶著戶外的草木氣息,手裏提著一個紙袋。
她拉過床邊的凳子坐下。
"嚇死我了。"
她伸手摸了摸我的額頭。
手是涼的。
"醫生說你現在穩定了。"
她把紙袋放在床頭櫃上,"給你帶了粥,淩渡他媽熬的桂花粥,讓我捎給你,說不好意思。"
我看著那個紙袋。
桂花粥。
"舒曉寧。"
我開口,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。
"嗯?"
"我差點死了。"
她握住我的手,表情變得認真。
"我知道,所以我來了啊。"
"來之前你在切蛋糕。"
"那不一樣。"
她微微皺眉,"那邊一桌子人等著,我總不能丟下就跑。護士說你已經打了腎上腺素,指標在回升,我確認過你沒有生命危險才處理完過來的。"
她說得很有條理。
每一個字都合理。
合理到我找不出任何一個漏洞來質問她。
"下次不去那種地方了。"
舒曉寧捏了捏我的指尖,"都怪我大意了,拉鏈之前就該檢查。"
她低頭看著我,目光裏有愧疚。
那種恰到好處的愧疚。
不多不少,剛好夠讓我閉嘴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舒曉寧低頭看屏幕。
我看到鎖屏上彈出一條消息。
淩渡:師姐,蛋糕我給你留了一塊,上麵那朵奶油花是我做的哦。
她鎖屏。
把手機翻過去扣在膝蓋上。
"喝粥吧。"
她打開紙袋,把保溫罐擰開,勺子插好,遞到我麵前。
粥麵上浮著零星幾粒桂花。
"淩渡特意讓他媽做的,別辜負人家心意。"
我接過勺子。
桂花粥的香氣很甜。
甜到我想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