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跟傅明嫣在一起第四年,她第一次主動說帶我見她發小聚會。
我高興得提前一周買了新定製的襯衫。
到了包間,七八個人圍著圓桌,看見我齊刷刷笑了。
"明嫣,你這口味這麼多年真沒變,找的都是一個類型。"
她發小蘇悅端著酒杯湊過來,上下打量我一圈。
"黑發,銀邊眼鏡,連淚痣都在同一邊。你是不是姓顧?"
我說我姓沈,沈辭宴。
蘇悅愣了一秒,轉頭看傅明嫣,傅明嫣麵不改色地給我倒茶。
"她喝多了,別理。"
她喝沒喝多我不知道,但我聽進去了。
敬酒的時候有人喊我顧先生,點菜時有人自動幫我去掉香菜。
可我吃香菜,不吃香菜的人另有其人。
散場時蘇悅喝大了,拽著傅明嫣的袖子哭。
"顧清淮走了三年了,你到底什麼時候放下?"
傅明嫣沒回答。
包間裏忽然安靜得隻剩空調聲。
所有人看著我,眼神裏全是同情。
傅明嫣,你花四年找了一個和他長得像的人坐在他的位置。
可我有自己的名字,有自己不忌口的菜單,還有一條今晚就走的路。
......
"蘇悅平時不這樣,今天是大家高中畢業十周年聚會,她喝多了口無遮攔。"
傅明嫣看著前方的路況,語氣平淡,像是在做一份例行公事的彙報。
"她說我長得像顧清淮。"我轉頭看向窗外。
"世界上長得像的人很多,這說明不了什麼。"
"她說連淚痣都在同一邊。"
"沈辭宴。"她踩了一腳刹車,車速慢了下來。
"我們下個月就要辦婚禮了,你現在要因為一個喝醉酒的人說的話,跟我鬧情緒嗎?"
我沒有鬧情緒。
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,但她顯然不想麵對這個事實。
車裏的藍牙電話突然響了,屏幕上顯示著"校友會-林秘書"。
傅明嫣按下接聽鍵,林秘書的聲音在車廂裏回蕩。
"傅總,深夜打擾了。下周的十周年青春特展,您之前答應借出的那封情書原件,我們這邊想確認一下什麼時候能去取?"
我轉頭看著傅明嫣的側臉。
她目不斜視,聲音沉穩:"明天上午,你直接來我辦公室拿。"
"太好了。這封當年轟動全校的三千字情書,絕對是這次特展最大的亮點。顧清淮當年可是咱們的校草,大家都想看看這封傳說中的原件呢。"
"嗯,原件很脆,你們布展的時候注意防潮。"
"您放心,我們訂了恒溫展示櫃。那明天見,傅總。"
電話掛斷。
車廂裏再次陷入死寂,連蘇悅的呼嚕聲都顯得有些刺耳。
"你要把寫給顧清淮的情書,放到校友會上公開展覽?"我看著她。
"隻是借給他們展出三天,校友會籌辦了很久,我作為副會長,總要出點力。"
"我們下個月結婚。"
"我知道。"
"你覺得你未婚夫看到你把當年寫給前男友的情書公開展覽,會是什麼感受?"
傅明嫣打了一把方向盤,車子拐進我們住的小區。
"沈辭宴,那隻是一張紙,代表著一段已經過去的青春記憶。"
她停穩車,熄火,轉頭看著我。
"我要結婚的人是你,婚房寫的是你的名字,我每天晚上回的也是這個家。你連一張過去的廢紙都要計較?"
廢紙。
如果真的是廢紙,她不會特意叮囑對方注意防潮。
如果真的是廢紙,她不會連借出三天都記得清清楚楚。
我解開安全帶,推開車門。
"我沒計較。"我站在車外看著她。
"我隻是覺得,那封情書既然這麼重要,你應該自己留著。"
傅明嫣歎了口氣,下車走到後座去扶蘇悅。
"你先上樓吧,我把蘇悅弄到客房去。你今晚情緒不對,我們明天再談。"
她永遠都是這樣。
冷靜,沉著,永遠能把我的痛苦歸結為"情緒不對"。
我一個人走進電梯,按了樓層。
推開家門,客廳裏靜悄悄的。
茶幾上放著一摞還沒寫完的結婚請柬,紅色的封麵上印著我和她的名字。
我走過去,拿起最上麵的一張。
沈辭宴,傅明嫣。
名字印得很清晰。
半小時後,傅明嫣滿身酒氣地走進來。
她把蘇悅扔在客房,洗了個手,直接走進書房。
我站在書房門口,看著她蹲在保險櫃前,輸入密碼。
保險櫃裏沒有放現金,也沒有放房產證。
她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紫檀木的扁盒子,放在書桌上。
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疊泛黃的信紙,保存得完好無損。
那是她寫給顧清淮的三千字情書。
她低著頭,手指輕輕撫過信紙的邊緣,眼神溫柔得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寶。
那種眼神,她從來沒有給過我。
我看著她的背影。
"傅明嫣。"
她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,沒有回頭。
"怎麼還沒睡?"
"你愛我嗎?"
這是四年裏,我第一次問這個問題。
她轉過身,眉頭再次皺起,眼神裏透著一絲疲憊。
"辭宴,別鬧了,早點去睡吧。"
她沒有回答。
因為她不愛我。
她隻是需要一個長得像顧清淮,又不會像顧清淮那樣離開她的人。
我轉身走向臥室。
"好,我睡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