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,我起床的時候,傅明嫣已經坐在餐廳裏了。
餐桌上放著我昨晚沒寫完的請柬,旁邊是那個紫檀木盒子。
她正戴著一副白手套,手裏拿著一個放大鏡,仔細檢查著信紙上的每一個字。
我走進廚房,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。
"辭宴,你過來一下。"她頭也沒抬。
我端著水杯走過去,拉開椅子坐下。
"這封信的第二頁,折痕的地方有點模糊了。"她指著信紙上的一處。
"林秘書說他們需要錄入一份電子版,作為語音導覽的台詞。"
"嗯。"我喝了一口水。
"我今天上午有個很重要的並購會,沒時間弄這個。你打字快,幫我把它敲成電子版發給林秘書。"
她把信紙往我麵前推了推。
我看著那張泛黃的紙。
上麵寫著:
"清淮,你左眼角的淚痣裏,藏著我整個夏天的晚風。"
我的淚痣在右眼角。
昨天蘇悅認錯的時候,傅明嫣連一句糾正都沒有。
"你要我幫你,把你寫給顧清淮的情書,打成電子版?"
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傅明嫣摘下手套,端起咖啡喝了一口。
"隻是敲個字而已,幾分鐘的事。你平時在公司整理會議紀要,不也是這麼敲的嗎?"
"這能一樣嗎?"
"有什麼不一樣?"她看著我,眼神裏帶著一絲不解。
"辭宴,你是一個成熟的職場男性,不要把工作和無聊的嫉妒混為一談。"
工作。
她把讓我抄寫她給前男友的情書,定義為我的工作。
我放下水杯。
"傅明嫣,我是你的未婚夫。"
"所以我才交給你做,因為我信任你。"她看了看手表。
"時間來不及了,我得去公司。文件建好發我郵箱,我直接轉給林秘書。"
她站起身,拿起西裝外套,快步走到玄關換鞋。
門關上了。
餐廳裏隻剩下我和那封三千字的情書。
我拿起最上麵的一張信紙。
字跡雋秀挺拔,一筆一劃都透著當年那個十八歲少女的孤注一擲。
"如果你要走,我會在原地等你,直到你回來的那一天。"
我看著這句話,眼眶有點發酸,但我沒有哭。
手機震動了一下,是周景安發來的微信。
"辭宴,你看高中校友群了嗎?傅明嫣要把那封破情書拿去展覽?!"
周景安是我的大學同學,也是我最好的兄弟。
我回了兩個字:"看了。"
電話立刻打了過來。
"沈辭宴你瘋了是不是?你們下個月就結婚了!她現在搞這一出,是想給誰看?給顧清淮看嗎!"
"她說是為了校友會。"
"放屁!蘇悅那幫人在群裏是怎麼說的你沒看見嗎?"
我打開微信,切到那個我很少發言的校友群。
蘇悅十分鐘前發了一條消息。
"還是咱們嫣姐專情,這情書我當年看一次酸一次。這才是真正的白月光啊,現在的比起當年的,還是差點意思。"
底下跟著一排起哄的表情包。
現在的比起當年的,差點意思。
我看著屏幕上的那行字。
"辭宴,你說話啊!你別告訴我你打算忍了?"周景安在電話那頭吼。
"景安。"我平靜地打斷他。
"她讓我幫她把情書打成電子版。"
電話那頭死一般的寂靜。
過了足足五秒鐘。
"沈辭宴,她是不是有病?"周景安的聲音都在抖。
"她說是敲個字而已,幾分鐘的事。"
"你敲了嗎?"
"沒有。"
"你馬上給她打電話,讓她自己滾回來弄!"
我掛了電話,看著桌上的信紙。
我打開電腦,新建了一個文檔。
手指放在鍵盤上,一個字一個字地敲下了那封情書。
我不是在妥協。
我隻是想看看,她到底能為了顧清淮,把我的尊嚴踩到什麼地步。
三千字,我敲了整整一個小時。
每一個字,都在提醒我,這四年來我不過是個廉價的代用品。
敲完最後一個字,我點擊保存,發送到了傅明嫣的郵箱。
五分鐘後,她回了一條微信。
"收到了,辛苦。林秘書說下午會把裝裱好的原件和電子版一起送去展廳,晚上校友會有個預展晚宴,你換件衣服,陪我一起去。"
我看著屏幕。
她讓我幫她敲完前男友的情書,然後讓我陪她去參加這場情書的預展。
我回了一個字。
"好。"
我走進衣帽間,目光掃過那一排排襯衫。
全部都是白色的,沒有多餘的修飾,帶著淡淡的皂香。
顧清淮最喜歡的風格。
四年來,我的衣櫃被傅明嫣一點點改造成了顧清淮的衣帽間。
我挑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襯衫,換上。
對著鏡子,我用發膠把頭發抓得乖順。
顧清淮是純黑的順毛。
我看著鏡子裏的那個男人,黑發,銀邊眼鏡,右眼角有一顆淺淺的淚痣。
除了淚痣的位置,簡直就是一個完美的複製品。
我關上衣帽間的門。
晚上七點,傅明嫣的車準時停在樓下。
我走下樓,拉開車門坐進去。
她看了我一眼。
"今天這件襯衫很適合你。頭發這麼抓也好看。"
她踩下油門。
"晚宴上人多,蘇悅她們也在,你別冷著臉,大家都是朋友。"
我看著前方。
"我知道。"
我知道該怎麼做一個合格的替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