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晚宴設在市中心的一家私人會所。
我們到的時候,包間裏已經坐滿了人。
看到傅明嫣帶著我進來,熱鬧的氣氛停滯了一秒。
蘇悅坐在主位旁邊,手裏把玩著一個打火機,似笑非笑地看著我。
"呦,姐夫來了。"
她把"姐夫"兩個字咬得很重,帶著明顯的戲謔。
傅明嫣拉著我走到空位坐下。
"蘇悅,你少喝點,昨晚吐我一車的事還沒跟你算賬。"
"哎,昨晚是昨晚,今天是今天。"
蘇悅站起身,端著酒杯走到我們麵前。
"嫣姐,今天下午去展廳看過了。那封情書裝裱得是真漂亮。林秘書說,電子版是姐夫親自敲的?"
包間裏的目光瞬間全都集中到了我身上。
有人在憋笑,有人在交頭接耳。
"姐夫這大度,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。換了別人,不得鬧翻天啊?"蘇悅笑嘻嘻地看著我。
我沒有說話,隻是看著眼前的骨碟。
傅明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語氣平靜。
"辭宴是個識大體的人,分得清主次。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,沒必要藏著掖著。"
識大體。
這三個字像一記響亮的耳光,當著所有人的麵抽在我的臉上。
原來我的妥協,在她眼裏隻是為了證明她可以光明正大地懷念顧清淮。
"嫣姐說得對。"另一個女生附和道。
"不過說真的,那句'左眼角的淚痣裏藏著晚風',寫得是真絕。姐夫,你說是吧?"
我抬起頭,看著那個女生。
"我不知道。"我聲音不大,但包間裏很安靜,每個人都聽得見。
"我沒有左眼角的淚痣。"
包間裏的氣氛瞬間冷了下來。
蘇悅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傅明嫣放下了手裏的茶杯。
"辭宴。"她轉頭看著我,眼神裏帶上了警告的意味。
"開個玩笑而已,你較什麼真?"
"我沒有較真。"我看著她。
"我隻是陳述一個事實。"
"行了。"傅明嫣打斷我。
"蘇悅,坐回去,菜都涼了。"
蘇悅撇了撇嘴,端著酒杯走回座位。
"嫣姐,不是我說,這替......這以後的日子還長著呢,天天這麼冷著臉,誰受得了啊。"
她把"替身"兩個字咽了回去,但所有人都聽懂了。
我放下筷子。
"傅明嫣,我有點不舒服,想先回去。"
"回去幹什麼?才剛開席。"她眉頭緊鎖。
"我有點反胃。"
"你又在鬧什麼脾氣?"她壓低聲音,語氣裏透著不耐煩。
"剛才在家還好好的,一來這裏就不舒服?大家都在看著,你能不能別讓我下不來台?"
她的麵子,她的朋友,她的初戀。
唯獨沒有我的尊嚴。
"傅明嫣。"我看著她的眼睛。
"我是你的未婚夫,不是你的下屬,也不是你向朋友展示大度的工具。如果你覺得我讓你下不來台,那我現在就走。"
我站起身,推開椅子。
包間裏鴉雀無聲。
傅明嫣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。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,力道大得讓我生疼。
"沈辭宴,你給我坐下。"
她盯著我,聲音冰冷。
"明天就要去試定製西裝了,你非要在這個節骨眼上折騰是嗎?"
"折騰的是你。"我看著她抓著我的手。
"放開。"
她不放,反而抓得更緊。
"蘇悅喝多了說話沒把門,你作為姐夫,就不能包容一下?非要把場麵弄得這麼難看?"
"我包容她?"我笑了一下。
"誰來包容我?"
我用力甩開她的手。
她沒有防備,手被甩開,碰倒了桌上的紅酒杯。
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桌布流下來,滴在她的白襯衫上,像一灘刺眼的血跡。
"沈辭宴!"她終於怒了。
"你簡直不可理喻。"
她抽出紙巾擦著衣服,連看都不看我一眼。
"你要走就走。沒人攔你。"
我沒有猶豫,轉身走出包間。
身後的門關上時,我聽到蘇悅的聲音。
"嫣姐,別理他,慣的毛病。還是清淮脾氣好......"
我走出私人會所,夜晚的冷風吹在臉上,刺骨的涼。
我拿出手機,叫了一輛網約車。
街頭的霓虹燈閃爍著,照在我的白色襯衫上,顯得無比可笑。
回到家,我洗了個澡,換上了我自己的純棉睡衣。
那件白色的襯衫被我直接扔進了垃圾桶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茶幾上的請柬。
手機一直很安靜。
傅明嫣沒有打一個電話,沒有發一條微信。
她覺得我在鬧脾氣,她覺得隻要冷處理,我就會像過去四年一樣,自己消化掉所有的委屈,然後乖乖地回到她身邊。
因為我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。
她吃定了我不會在這個時候離開。
我拿起一張請柬,翻開。
上麵寫著:"誠摯邀請您參加傅明嫣女士與沈辭宴先生的婚禮。"
我用手指輕輕劃過那三個字。
沈辭宴。
這是我的名字。
可是這個家裏,沒有一個人真正在意過這個名字。
明天是最後一次試定製西裝。
我看著日曆上的標記。
也是我給自己留的最後一次機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