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因為嚴重社恐,我常年閉門不出,像個幽靈般躲在家裏做研發。
妻子薑離和我親媽,主動包攬了所有的對外事宜。
直到我耗時五年研發的抗癌新藥發布會這天。
我第一次為了家人克服恐懼出門,想去現場見證。
卻被保安當成閑雜人等攔在了門外。
我強忍著恐慌站在街頭,挨個撥出電話。
薑離語氣溫柔:
“景深,我正在後台應付那些煩人的媒體,你在家乖乖等我回去。”
我的親媽也向我保證:
“兒子,媽正準備上台替你做彙報,絕不讓你的心血白費。”
最後是我們的女兒,在電話手表裏告訴我:
“爸爸,我正坐在台下,準備為你的研究鼓掌呢!”
她們都在努力向我證明,她們正在為了守護我的心血辛苦奔波。
可她們不知道,發布會的直播大屏就在我眼前。
大屏幕裏,薑離正牽著另一個男人的手站在聚光燈下。
高調宣布沈照臨是這款新藥的“唯一研發者”。
我的親媽正站在一旁欣慰地鼓掌。
我那乖巧的女兒,更是跑上台給他獻花:
“照臨爸爸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!”
我看著屏幕反光裏,自己灰頭土臉、局促不安的倒影。
忽然覺得,這扇困了我五年的門,是時候打破了。
......
“不好意思先生,沒有工作證禁止入內。”
會展中心的保安伸手擋在我麵前。
他的目光落在我洗得發白的灰色外套上。
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防備。
我戴著鴨舌帽,厚重的口罩勒得耳根發疼。
嚴重的社交恐懼症讓我無法直視他的眼睛。
我隻能低下頭,手指攥緊了衣角。
“我是......這款新藥的研發者。”
聲音隔著口罩,低啞得像是在自言自語。
保安眉頭皺得更緊了。
“先生,您如果再不離開,我就要叫安保隊了。”
“沈博士剛剛在裏麵接受新藥的專訪,閑雜人等不許靠近。”
沈照臨,薑離的竹馬。
我愣住了。
我五年沒有見過陽光,全身神經痛到隻能靠止痛藥續命來研究新藥。
可此時此刻,保安口中的新藥研發者,變成了沈博士。
我退到街角,雙手顫抖著摸出手機。
撥通了妻子薑離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景深,怎麼這個時候打來了?”
薑離的聲音溫柔得滴水不漏。
我聽著電話那頭隱約傳來的閃光燈快門聲。
“薑離,你在哪裏?”
“我正在後台應付那些煩人的媒體呢。”
她輕輕歎了口氣,語氣裏滿是疲憊。
“你身體不好,醫生說你不能受刺激。你在家乖乖等我回去,好不好?”
我看著廣場正中央那塊巨大的轉播屏。
屏幕裏,薑離正穿著高定禮服,站在聚光燈下。
她根本不在後台。
就站在鏡頭最中心的位置。
我掛斷了電話。
又撥通了親媽的號碼。
“兒子,怎麼了?”
我媽的聲音聽起來有些急促。
“媽,發布會還順利嗎?”
“順利,媽正準備上台替你做彙報呢。你放心,媽絕不讓你的心血白費。”
大屏幕上,我媽正滿臉紅光地站在主席台側麵。
對著台下的媒體不斷揮手致意。
我按下掛斷鍵,最後撥通了女兒陸安安的電話手表。
“爸爸。”
“安安,你在幹什麼?”
“爸爸,我正坐在台下,準備為你的研究鼓掌呢!”
稚嫩的童音從聽筒裏傳出來。
大屏幕的畫麵恰好切到了台上。
陸安安穿著昂貴的公主裙,正抱著一束巨大的百合花。
她像一隻歡快的蝴蝶,撲進了沈照臨的懷裏。
“照臨爸爸是世界上最聰明的人!”
她對著麥克風,聲音清脆響亮。
“我最討厭我那個像怪人一樣的親爸爸!”
台下爆發出一陣善意的哄笑。
我看著屏幕反光裏那個灰頭土臉的自己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五年前的實驗室爆炸,毀了我的神經係統。
薑離心疼地抱著我,說外麵太危險,讓我安心在家做幕後。
我媽拉著我的手,說家裏人會替我撐起一片天。
她們用愛織了一張網。
把我困在暗無天日的地下室裏,榨幹了整整五年。
神經痛如同無數根淬了毒的鋼針,順著脊椎往上攀爬。
我咬破了嘴唇,嘗到了一絲血腥味。
繞過正門,我走向了會展中心地下車庫的北側通道。
那是當初建館時,我親自設計的安保係統盲區。
輸入那串隻有我一個人知道的指令代碼。
厚重的防火門發出輕微的機械聲,緩緩向兩側退開。
順著員工通道,我一步步走向燈火通明的後台休息室。
虛掩的門縫裏,傳來薑離含笑的聲音。
“照臨,今天表現得很好。媒體的反響比我們預期的還要熱烈。”
“薑離姐,其實我心裏還是有點虛。”
沈照臨的聲音透著一絲恰到好處的怯懦。
“畢竟核心數據是景深哥算出來的,我這樣直接頂替他,如果他知道了......”
“他怎麼會知道?”
我媽的聲音插了進來,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。
“那個地下室連個窗戶都沒有,他整天隻知道盯著顯微鏡。”
“再說了,他那個社恐的毛病,看到外人就發抖,哪有膽子出門?”
“照臨,你可是要評院士的人,這個名頭放在你身上,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。”
“陸景深一個廢人,要這些虛名有什麼用?”
我站在門外,聽著我親生母親對我的宣判。
骨縫裏的劇痛似乎在這一刻達到了頂峰。
我抬起手,用力推開了那扇虛掩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