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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4 章

初二清晨,雪下得比昨天還大。

地上積了厚厚的一層,踩上去咯吱作響。

老太太一早就鬧著要去城北的靈安寺祈福。

“阿珩以前每年初二都陪我去的。”

老太太坐在沙發上,拐杖把地板杵得咚咚響。

林沛蓉在一旁幫腔:“那就去。南星,你去開車。清嶼,你過來扶著奶奶。”

我穿好大衣,沒有反駁。

一家人上了車。

傅南星開車,沈奕舟坐在副駕駛。

我和林沛蓉、老太太擠在後排。

車子開出小區沒多遠,老太太突然捂著肚子叫起來。

“哎喲,我肚子疼。想吃南街那家老鋪的梅花糕。”

南街在城南。

靈安寺在城北。

一來一回,在大雪天裏至少要繞兩個小時的路。

傅南星從後視鏡裏看了我一眼。

“清嶼,你在前麵路口下車去買。我們先帶奶奶去醫院看看,沒事的話我們在寺廟門口彙合。”

她把車停在了一個十字路口。

車外寒風凜冽。

“怎麼去?”我看著她。

“打車去啊。”林沛蓉不耐煩地催促,“快點下車,別耽誤老太太看病。”

沈奕舟轉過頭,笑眯眯地說:“清嶼哥,珩哥以前可是自己走路去買的,你打車已經很享福了。”

傅南星按下了車門解鎖鍵。

“快去吧。買到了給我發消息。”

我推開車門,下了車。

車門在我身後砰的一聲關上。

傅南星一腳油門,車子消失在漫天大雪中。

我在風雪裏站了十分鐘,根本打不到車。

所有的網約車都要排隊一小時以上。

我走到地鐵站,坐了七站地鐵,又步行了二十分鐘。

終於到了南街的老鋪。

門前排著長長的隊伍。

我在零下八度的室外,站了整整一個半小時。

腳凍得失去了知覺,大衣的領口落滿了雪花。

終於買到了那盒熱騰騰的梅花糕。

我捧著紙盒,準備去地鐵站。

一輛失控的電動車突然從拐角處衝了出來。

路麵結冰。

我躲閃不及,被重重地撞倒在地。

手裏的梅花糕飛了出去,散落在雪泥裏。

我的額頭磕在路邊的石階上。

溫熱的液體順著眉骨流了下來,模糊了視線。

電動車車主爬起來,看了一眼地上的血,嚇得騎上車就跑了。

我坐在雪地裏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
過了好一會兒,我才摸出手機。

給傅南星打電話。

響了很久,電話才被接起。

背景音裏有和尚誦經的聲音,還有沈奕舟的笑聲。

“買到了嗎?”傅南星的聲音透著不耐煩。

“奶奶念叨一路了。”

“我出車禍了。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異常平靜。
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
林沛蓉的聲音傳過來:“是不是買不到故意找借口啊?真是幹啥啥不行。”

傅南星壓低了聲音:“人沒事吧?能走嗎?”

“流血了。”我說。

“那糕點呢?”她問。

這是她問的第一句話。

不是我嚴不嚴重,不是要不要來接我。

而是糕點呢。

“撒了。”

傅南星深吸了一口氣,似乎在極力忍耐著什麼。

“謝清嶼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連買個糕點你都能出幺蛾子。”

“行了,你打個車回醫院包紮一下,車費我給你報銷。我們還要去上香,先掛了。”

電話被切斷。

盲音在風雪中顯得格外刺耳。

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。

看著那盒混在泥水裏的梅花糕。

突然笑出了聲。

我沒有去醫院。

我打了一輛高價黑車,回了傅南星的家。

屋子裏空蕩蕩的,隻有傅南星養的那隻布偶貓在沙發上睡覺。

我走進次臥,拉出我的行李箱。

把衣櫃裏所有屬於我的衣服塞進去。

去衛生間,把我的牙刷、毛巾、剃須刀全部扔進垃圾桶。

最後,我回到客廳。

把那塊被我磕出一道白痕的翡翠無事牌,放在了茶幾的正中央。

我拿出一張紙條,用筆寫下幾個字。

“玉牌留給阿珩。傅南星,我們完了。”

連同那張兩萬塊的銀行卡,一起壓在玉牌底下。

我沒有帶走這個家裏的一針一線。

連同六年的感情,全部扔在了這裏。

我拖著行李箱,聽著滾輪碾壓過木地板的聲音。

推開大門,走進了風雪裏。

四個小時後。

晚上八點。

傅南星提著打包的齋飯推開家門。

“清嶼,還在生氣?給你帶了你愛吃的素燒鵝......”

她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
屋子裏沒有開燈,黑漆漆的。

空氣冷得像冰窖,沒有一絲鮮活的氣息。

她打開燈。

玄關處沒有我的鞋子。

沙發上沒有我常扔在那裏的靠枕。

她猛地推開次臥的門。

衣櫃大敞著,裏麵空了一半。

她快步走向衛生間。

洗漱台上幹淨得能照出人影,屬於我的男士洗護用品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
她退回客廳。

一眼看到了茶幾正中央的那塊翡翠無事牌。

在白熾燈下,那道磕痕格外刺眼。

下麵壓著的紙條,字跡冰冷決絕。

傅南星的手抖了一下。

她拿出手機,撥打我的號碼。

“對不起,您撥打的用戶已關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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