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在處置室給病人換藥時,門外突然湧進來一群舉著手機的人。
一個中年男人扯著嗓子哭嚎,把我扯了過去對著鏡頭晃。
"就是這個庸醫!給我爸做手術時違規,讓我爸死在了手術台上!"
我還沒開口,旁邊候診的家屬先炸了。
"年紀輕輕就這樣,現在的醫生真是爛透了!"
"工號多少?我幫你拍下來,直接投衛健委!"
男護士長聞聲趕來,被那男人一把推了個趔趄。
"你們醫院包庇他是不是?
我爸八十三了,他拿著手術刀的手都在抖,你們看看這視頻!"
他舉起手機,
屏幕裏一段模糊的畫麵幾乎看不出是一個人,可周圍已經響起了"草菅人命"的呼喊聲。
有人把紅墨水潑上了我的白大褂。
"殺人醫生滾出醫院!"
圍觀的人越來越多,走廊被堵得水泄不通。
看著那男人在鏡頭前嚎啕大哭的模樣,以及周圍人義憤填膺要把我抓起來的樣子,
我有些發蒙。
我是實習生啊?上的哪門子手術台?
......
“下跪!今天你不給我爸磕三個響頭,休想活著走出這個門!”
張大彪的唾沫星子直接噴在我的臉上。
他死死揪住我的領口。
粗糙的手指幾乎掐進我的肉裏。
紅墨水順著我的白大褂滴答滴答往下落。
在地板上砸出一灘刺眼的紅。
無數個手機鏡頭幾乎懟到了我的鼻尖上。
閃光燈刺得我睜不開眼。
旁邊一個舉著雲台的女博主猛地往前擠了一步。
她把麥克風直接戳到我嘴邊。
“顧醫生是吧?你做手術的時候手抖,是因為家屬給的紅包不夠多嗎?”
“幾萬網友都在看直播,請你正麵回應!”
我深吸了一口氣,試圖掰開張大彪的手。
“放開我。”
“這裏是醫院,有事去醫務科處理。”
張大彪不但沒鬆手,反而猛地一拽。
我腳下一個踉蹌,撞在換藥車上。
不鏽鋼托盤掉在地上,發出刺耳的巨響。
“大家聽聽!殺人犯還這麼囂張!”
張大彪順勢往地上一坐,開始拍打大腿。
“我爸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,就交代在你手裏了!”
“你們醫院就是賊窩,合夥欺負我們老百姓!”
女博主立刻把鏡頭對準地上的張大彪,聲音提高了八度。
“家人們看看,這就是現在的無良庸醫!”
“把八十三歲的老爺子活生生疼死在手術台上!”
“他連句對不起都不肯說!”
手機屏幕上的彈幕瘋狂滾動。
【查他!嚴查!】
【長得人模狗樣的,心腸這麼歹毒。】
【這種醫生必須吊銷執照,判刑入獄!】
【博主把定位發出來,我們去現場堵他!】
我看著那滿屏的惡毒詛咒,眉頭緊皺。
“第一,我沒有收過任何人的紅包。”
“第二,我也沒有害死你父親。”
我的話還沒說完,旁邊圍觀的大爺大媽們不幹了。
一個提著吊瓶的大媽指著我的鼻子。
“小夥子心腸太壞了!人家家屬都哭成這樣了,你還不承認?”
一個大爺跟著附和。
“現在的年輕人,為了賺錢什麼都敢幹,根本不把人命當回事。”
“趕緊報警抓他!”
男護士長從地上爬起來,捂著被撞疼的腰大喊。
“你們不要胡說八道!這裏是處置室,不許拍攝!”
“保安呢?保安死哪去了!”
張大彪帶來的人立刻衝上去,把男護士長死死堵在牆角。
一個滿臂紋身的短發太妹指著男護士長罵。
“再逼逼一句,連你一塊打!”
男護士長氣得渾身發抖,卻動彈不得。
女博主轉過頭,再次用鏡頭鎖定我。
“顧星闌,你還想抵賴?”
“群眾的眼睛是雪亮的,你今天插翅難逃!”
我冷冷地看著她。
“誰告訴你手術是我做的?”
女博主冷笑一聲。
“怎麼?敢做不敢當?”
“非要我們拿出證據,把你的臉打腫你才認?”
張大彪從地上爬起來,從口袋裏掏出一張揉得皺巴巴的紙。
他猛地把紙拍在我的臉上。
“這就是證據!”
“你自己看看,這上麵是不是你的名字!”
紙片順著我的臉滑落。
我低頭看去,那是一張手術同意書的複印件。
上麵赫然簽著三個字。
顧星闌。
女博主立刻拉近鏡頭,給簽名來了一個特寫。
“家人們看到了嗎?白紙黑字!”
“顧星闌,你現在還有什麼話好說?”
周圍的人群爆發出更激烈的罵聲。
“讓他償命!”
“打死這個庸醫!”
我盯著那張字跡模糊的複印件。
那上麵的字跡,根本不是我的。
有人在偽造我的簽名。
我抬起頭,看向張大彪。
“這張單子是哪裏來的?”
張大彪得意地揚起下巴。
“心虛了是不是?”
“我告訴你,這可是我千辛萬苦從你們檔案室拍出來的!”
女博主立刻接話。
“顧星闌,鐵證如山!”
“你今天必須跪下給家屬磕頭認錯,並且賠償家屬的所有損失!”
我站在原地,看著他們咄咄逼人的嘴臉。
“如果我不跪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