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蘇瑾瑜五歲時他媽跑了,從此我媽有了兩個兒子,我和表弟蘇瑾瑜。
高考那年我倆同時過了一本線,我高他三十分。
媽拿著通知書對蘇瑾瑜說,想去哪個城市媽供你。
轉頭跟我說,學費你自己貸款,假期打工還。
“你哥大三歲,該懂事了。蘇瑾瑜那孩子命苦,你讓著他。”
我讓了。
大學四年我沒跟家裏要過一分錢。
畢業後蘇瑾瑜考回了本市,我留在外地。
媽在電話裏說得最多的一句話是:
“你蘇瑾瑜弟弟找對象了,人家姑娘可優秀了。”
從來沒問過我一個人在外麵過得怎麼樣。
上個月我結婚,隻提前一周通知了家裏。
媽媽趕過來,劈頭蓋臉地質問:
“你怎麼不等等?蘇瑾瑜下個月也辦婚禮,你們錯開我還能幫他張張羅。”
“你手裏的存款還有多少?分一半給你弟弟湊彩禮,親兄弟別計較。”
我看著她風塵仆仆的臉,忽然很平靜。
“媽,你回去吧。蘇瑾瑜的婚禮比較重要,你別耽誤了。”
從今天起,我把讓了二十一年的那口氣,還給我自己。
......
“什麼叫把這口氣還給自己?陳聽鶴,你現在是連媽都不認了是不是!”
媽媽尖銳的聲音刺痛了我的耳膜。
她塗著豔紅色指甲油的手指,幾乎要戳到我鼻尖上。
“從小到大,你要我讓的,我還讓得不夠多嗎?”
我看著她,眼神沒有任何波瀾。
“你讓什麼了?”她像聽到什麼天大的笑話。
“蘇瑾瑜那孩子命苦,五歲他媽就跑了,隻有我們了,你多擔待點怎麼了?”
這句話,我聽了整整二十一年。
蘇瑾瑜五歲那年,怯生生地被姑姑牽進我家門。
一開始,媽媽是極不情願的,眉頭擰成個疙瘩。
“我們家聽鶴我都快養不起了,哪有閑錢養別人的小子?”
可蘇瑾瑜太會看眼色了。
他會搶著給媽媽拿拖鞋,會乖巧地喊“舅媽最漂亮”。
慢慢地,媽媽的眼神變了。
從勉強收留,變成了漸漸偏心。
飯桌上的大雞腿,永遠隻會落到蘇瑾瑜的碗裏。
我想去夾一塊肉,筷子還沒碰到盤子邊緣,就被媽媽用筷子打落。
“聽鶴,你是哥哥,該懂事了。把肉留給弟弟吃。”
高考出分那年,家裏難得買了個大蛋糕。
我超了一本線整整三十分。
而蘇瑾瑜,剛剛踩過本科線。
那天晚上,媽媽拿著蘇瑾瑜的錄取通知書,紅了眼眶。
“瑾瑜,好孩子,想去哪個城市,媽砸鍋賣鐵也供你。”
蘇瑾瑜抱著媽媽的脖子,眼眶紅紅的。
“舅媽,你對我真好,我以後一定好好孝順你和舅舅!”
轉頭,媽媽看向站在角落裏的我。
臉上的溫柔瞬間收斂,隻剩下一片冷漠。
“聽鶴,你也長大了。”
“家裏的情況你也知道,供不起兩個大學生。”
“你的學費自己去辦貸款,假期去打工掙生活費吧。”
爸爸坐在一旁抽煙,煙霧繚繞中,他一言不發。
我攥著手裏那張省重點大學的錄取通知書,指尖發白。
“為什麼?”我問。
“什麼為什麼?”媽媽皺起眉,一臉不耐煩。
“瑾瑜那孩子命苦,沒有爸媽疼,我們不得多顧著點?”
“你這做哥哥的,怎麼一點同情心都沒有?”
我沒有說話。
讓?我已經讓了十三年。
新衣服讓給他,課外書讓給他,連我最喜歡的房間也讓給了他。
可這一次,讓出去的,是我這輩子第一個翻盤的機會。
“聽見沒有?啞巴了?”媽媽見我不出聲,又拔高了音量。
我鬆開手,把通知書揣進口袋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
“你知道就好。”媽媽冷哼了一聲,轉頭又去給蘇瑾瑜切蛋糕。
那一晚,他們一家三口坐在餐桌前,歡聲笑語。
我一個人坐在逼仄的雜物間裏,聽著外麵的笑聲。
這間房,原本是家裏采光最好的一間。
蘇瑾瑜剛來的第二個月,說怕黑,想要有大窗戶的房間。
媽媽二話沒說,把我的東西全都打包扔進了不到五平米的雜物間。
“你弟弟剛來,沒有安全感,你這個當哥哥的就不能體諒一下?”
體諒。
又是體諒。
高考後的那個暑假,蘇瑾瑜跟著同學們去海南旅遊。
每天在朋友圈曬著陽光沙灘,穿著新買的限量版衝鋒衣。
而我,在市中心的火鍋店裏,每天端十幾個小時的盤子。
雙手被消毒水泡得發白蛻皮。
拿到第一筆工資的時候,我破天荒地給自己買了一杯奶茶。
回到家,剛好撞見蘇瑾瑜在試新鞋。
那是一雙最新款的名牌球鞋,要八百多塊錢。
蘇瑾瑜看到我手裏的奶茶,撇了撇嘴。
“哥,你也太奢侈了吧,舅媽平時都舍不得喝這麼貴的奶茶呢。”
媽媽從廚房端著水果出來,剛好聽到這句話。
她狠狠地剜了我一眼。
“自己掙了幾個臭錢就不認人了?家裏養你這麼大,你不知道給家裏交點夥食費?”
我看著那雙八百多的球鞋,喉嚨像被塞了一把幹草。
“媽,我下個月的學費還差兩千。”
“差兩千你自己想辦法!我哪有錢給你?”
媽媽把果盤重重地放在茶幾上。
“瑾瑜開學要買的東西多,你別天天盯著家裏這點錢。”
蘇瑾瑜挽住媽媽的胳膊,笑得一臉乖巧。
“舅媽,你別生哥哥的氣了,大不了我的新電腦不買了。”
“那怎麼行。”媽媽立刻心疼地拍了拍他的手背。
“上大學沒電腦怎麼行?明天媽就帶你去買!”
我站在門口,手裏的奶茶漸漸變得冰涼。
那是我長這麼大,喝過最苦的一杯奶茶。
思緒被強行拉回現實。
媽媽站在我的出租屋裏,還在用那種理所當然的語氣要求我。
“你這房子也不大,等你結婚了,你手裏的存款拿出一半來。”
“瑾瑜下個月也要結婚了,女方要求買輛車,家裏還差五萬塊錢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裏帶著不容拒絕的強硬。
“你是哥哥,幫襯弟弟是應該的。”
我看著她,突然覺得很可笑。
“如果我不給呢?”
“你敢!”媽媽瞪大了眼睛。
“你要是不給,我這輩子就沒你這個兒子!”
我點點頭,把門拉開。
“好,那就慢走,不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