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遊家給我安排的房間,在別墅的一樓盡頭。
推開窗,是一堵灰撲撲的防盜牆,常年不見陽光。
而遊瑾瑜的房間在二樓朝南的主臥,推開落地窗就是滿園的法國玫瑰。
第二天清晨,我剛走到餐廳。
就聽到遊瑾瑜清越的聲音從裏麵傳出來。
“媽,我那個EMBA的名額,要不還是讓給哥哥吧。”
他似乎在極力壓抑著委屈。
“哥哥剛回來,什麼都不懂,比我更需要去商學院鍍鍍金。”
“胡鬧。”
遊景曜將手裏的財經報紙抖得嘩啦作響,語氣嚴肅卻透著寵溺。
“那個名額是晚楹好不容易托關係幫你爭取到的,全京圈就三個。”
“你哥哥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,他去了能聽得懂什麼?那不是暴殄天物嗎?”
林婉儀心疼地拍了拍遊瑾瑜的肩膀。
“你這孩子就是太懂事了,什麼都想讓給他。”
“媽已經給你哥哥安排好了。今天下午去上茶道課,明天去學鑒賞。”
“男孩子嘛,沒多少學識就安分修身養性,以後給你找個踏實的女孩子聯姻,我和你爸多給他點股份,保他一輩子衣食無憂就行了。”
我站在餐廳門口,聽著這番堪稱完美的“人生規劃”。
在他們眼裏,我已經是個被廢棄的次品。
連進入他們那個階層去學習的資格都沒有。
“爸,媽,早。”
我走進去,拉開最角落的椅子坐下。
一家三口的笑聲戛然而止。
林婉儀臉上的溫和瞬間收斂,換上了一副長輩特有的威嚴。
“辭辭,今天下午的茶道課,司機送你過去。”
“你去了不要亂說話,那裏的少爺們非富即貴,你別惹人笑話。”
我端起麵前那碗毫無溫度的白粥。
“我不去。”
林婉儀切火腿的手頓住了。
“你說什麼?”
“我說我不去。”
我抬起眼,靜靜地對上她不滿的目光。
“我對煮茶沒有興趣。”
“哥哥,你別惹媽生氣。”
遊瑾瑜立刻放下筷子,眼底泛起了一絲紅意地看著我。
“媽也是為了你好。你沒有學曆,在京圈這種地方寸步難行。”
“學點茶藝,以後自己開個茶館,至少能養活自己呀。”
他說著,從旁邊的紙袋裏拿出一個極其精美的盒子。
“對了哥哥,這是晚楹姐姐早上讓人送來的。”
“她說你剛回來,肯定需要。”
他把盒子推到我麵前,眼神裏閃爍著一種隱秘的期待。
我隨手打開。
裏麵躺著一個計算器。
還是那種菜市場賣菜用的,按一下會發出“歸零、歸零”聲音的劣質計算器。
“晚楹姐姐說,既然哥哥對數字這麼敏感,隨手就能轉出二十萬的利息。”
遊瑾瑜掩著唇,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小少爺。
“那這個一定很適合哥哥用來算賬。”
林婉儀沒忍住,輕輕笑了一聲。
遊景曜也搖了搖頭,似乎對裴晚楹這種帶著體麵嘲諷的惡作劇十分讚賞。
我看著那個計算器,一點都沒生氣。
反而覺得裴晚楹的眼界,也就配玩玩這種小學生的把戲了。
“弟弟覺得這個很好笑是嗎?”
我把計算器推到一邊,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角。
“剛才進門的時候,我看到爸爸在看遊氏集團第三季度的財報。”
我的目光越過遊瑾瑜,落在遊景曜手邊的那份報表上。
“弟弟既然要去讀EMBA,不如弟弟來算算。”
“遊氏集團旗下的‘星河灣’項目,流動負債比上個季度增加了百分之四十五,而現金流卻出現了負增長。”
“請問弟弟,按照目前的資產負債率,遊氏還能撐幾個月不暴雷?”
餐廳裏瞬間陷入了死寂。
遊景曜的臉色驟然變了,他猛地看向我,眼神淩厲得像要吃人。
“你在胡說八道些什麼?!”
林婉儀也急了,一巴掌拍在桌子上。
“遊硯辭!你一大早發什麼瘋?敢咒你爸的公司?”
遊瑾瑜嚇得肩膀一僵,眼底滿是錯愕與慌亂。
“哥哥,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......”
“你為什麼總是要針對我,針對這個家?”
我看著他們如臨大敵的反應。
心裏隻有無盡的悲哀。
這可是遊氏集團的機密報表,連遊瑾瑜這種所謂的豪門少爺都看不懂。
而我,隻需要掃一眼,就能看出他們苦心掩蓋的資金鏈斷裂危機。
“我隻是在陳述一個事實。”
我站起身,沒有理會他們即將爆發的怒火。
“如果弟弟連這種基礎的風控都看不出來。”
我居高臨下地看著遊瑾瑜,語氣溫和極了。
“那那個全京圈隻有三個的EMBA名額,還真是被狗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