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上午十點。
我準時推開了蘇氏集團總裁辦的玻璃門。
我沒有去熬什麼醒酒湯,也沒有去別墅道歉。
我把一張銀行卡平放在蘇筱寬大的實木辦公桌上。
“裏麵是五萬塊錢。”
“一分沒動。”我站在桌前。
蘇筱正坐在皮椅上,微微皺了皺眉。
她還沒開口,辦公室裏間的休息室門被推開了。
林幟穿著一件寬鬆的女式真絲襯衫,打著哈欠走了出來。
那是蘇筱平時放在辦公室備用的襯衫。
他手裏端著一杯冰美式,徑直走到辦公桌前,熟練地靠在桌沿上。
“姐夫,你怎麼找到公司來了?”
林幟瞥了一眼桌上的銀行卡,勾著唇角輕笑。
“姐,我就說吧,你給五萬太少了。”
“現在這年頭,碰瓷的都不止要這個數。”
蘇筱伸手將那張銀行卡推回我麵前。
“陸承洲,適可而止。”
她的聲音壓得很低,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。
“這裏是公司。”
“你非要把家裏的矛盾鬧到台麵上來嗎?”
我沒有看那張卡,目光落在林幟身後的休息室門上。
門半開著,能清楚地看到裏麵散落的畫具。
還有一幅被隨意扔在地毯上的紅色布料。
那是我爸繡了三個月的壽字圖。
上麵的金線沾滿了五顏六色的丙烯顏料,原本端正的“壽”字被塗得麵目全非。
我快步越過林幟,走進休息室,將那塊布撿了起來。
原本厚實的絲絨布料,此刻像一塊廉價的抹布。
“你幹什麼!”
林幟驚呼一聲,跟著衝了進來。
“你別亂動我的東西!”
“那是我正在尋找靈感的素材!”
他伸手就要來搶。
我側過身,避開他的手,轉身看向門口的蘇筱。
“這是我爸的東西。”
“為什麼會變成這樣?”我捏著布料的手指骨節泛白。
蘇筱單手插在西裝褲袋裏,慢條斯理地走過來。
她看了一眼那塊臟兮兮的布,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。
“林幟昨晚說,這布料的底色很適合他下一幅畫的主題。”
“爸反正也不要了,我就讓他拿來當調色布了。”
她理所當然地陳述著這個事實。
仿佛那不是別人父親一針一線熬瞎眼睛繡出來的心血。
隻是一塊供她幹弟弟消遣的廢料。
林幟在一旁撇了撇嘴。
“姐夫,你至於這麼大驚小怪嗎?”
他指著那塊布上的顏料。
“我用的可是進口的溫莎牛頓顏料,一管就好幾百呢。”
“塗在這破布上,算是抬舉它了。”
“再說了,叔叔手藝再好,也是鄉下那種土味審美。”
“我這是在給他做藝術升華。”
他理直氣壯,甚至帶著一絲施恩的傲慢。
我靜靜地看著他,然後轉頭看向蘇筱。
“這也是你的意思?”
蘇筱捏了捏眉心,顯得有些不耐煩。
“陸承洲,你到底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“一塊布而已。”
“你要是喜歡,我明天讓助理去蘇繡坊給你定十幅一模一樣的。”
她走上前,試圖伸手攬我的肩膀。
“林幟的畫展對公司下一步的文化產業布局很重要。”
“你作為姐夫,大度一點行不行?”
我往後退了一步,避開了她的手。
“所以,為了他的畫展,我爸的尊嚴就可以隨便踩在腳下。”
我把那塊布疊好,緊緊攥在手裏。
“蘇筱,我爸當年為了救你的公司,臉都燒毀了。”
“你當時是怎麼答應我的?”
蘇筱伸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。
她收回手,臉色沉了下來。
“陸承洲,別總是拿過去的恩情來道德綁架我。”
她的語氣變得冷硬。
“這六年,我給他找最好的醫生,給他買最貴的進口藥。”
“我已經還得夠多了。”
“你要是真孝順,就拿著這五萬塊錢,帶他安安分分地去郊區養著。”
“別再出來丟人現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