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沒有掙紮,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攥緊的手指。
“蘇筱,鬆手。”我聲音出奇的平靜。
她愣了一下,似乎沒料到我會是這種反應。
以往這種時候,我都會歇斯底裏地為我爸爭辯,然後被她用“大局觀”輕描淡寫地壓下去。
但她看著我毫無波瀾的眼睛,不自覺地鬆開了手。
我把燕窩裝進包裏,轉身走向主臥。
我沒有去管次臥裏被扔得滿地的舊物,也沒有再理會客廳裏嶽父的咒罵。
接下來的三天,我異常安靜。
我把這套房子裏屬於我的東西,一點點打包。
我還回了一趟老宅,翻出了當年蘇筱寫給我爸的借條。
白紙黑字。
三十萬的本金,每年百分之十的分紅,以及公司百分之五的代持股份。
那是當年我爸賣了鄉下的祖宅,給她湊的救命錢。
這六年,她絕口不提。
周末的晚上,蘇筱在家裏舉辦了一個小型的紅酒品鑒會。
美其名曰是私人聚會,實際上是為林幟下個月的畫展拉讚助。
來的都是她圈子裏的投資人和藝術經紀人。
整個一樓客廳燈火通明,悠揚的大提琴聲在空氣中流淌。
我原本在樓上整理最後的行李,口渴下樓倒水。
剛走到樓梯口,就聽到了林幟綠茶般做作的聲音。
“各位前輩,這幅《殘破的歲月》,是我為了這次畫展,專門去鄉下找一位非遺老手藝人定做的藝術品。”
他站在客廳中央,指著牆上的一幅裝裱精美的畫框。
“雖然在創作過程中意外燒毀了一半,但這種殘缺美,正好契合了生命的無常。”
幾個投資人紛紛舉杯附和。
“林先生真是才華橫溢,這種跨界融合的理念很大膽啊。”
“蘇總,你這弟弟前途無量啊。”
蘇筱端著紅酒杯,站在一旁微笑著接受眾人的吹捧。
我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,視線瞬間凝固。
畫框裏裝裱的,根本不是什麼定做的藝術品。
是我爸那幅沾滿顏料的壽字圖!
它被林幟從中間粗暴地剪開,邊緣用打火機燒焦,然後配上幾滴雜亂的墨跡,堂而皇之地掛在了那裏。
我渾身的血液直衝腦門。
我快步走下樓梯,徑直走向那個畫框。
“那是我的東西。”我的聲音不大,卻在安靜的客廳裏顯得格外突兀。
音樂聲停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。
蘇筱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,她快步走到我身邊,一把攥住我的胳膊,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。
“陸承洲,今天有幾位很重要的投資人在,你別在這發瘋。”
“一幅破刺繡而已,我明天買十幅還給你。”
“趕緊回樓上去。”
林幟裝出一副無辜又委屈的樣子,躲在蘇筱身後。
“姐夫,這不是姐前幾天說不要了,扔在休息室的嗎?”
他眨著眼睛,眼眶泛紅。
“我覺得這料子可惜了,就撿起來做了二次創作。”
“你要是實在心疼,大不了這幅畫賣了錢,我分你一半好了。”
幾個投資人看向我的眼神立刻變了,充滿了鄙夷。
“蘇總,你家先生這格局未免太小了些。”
“就是,為了個廢品在這鬧,也不嫌丟人。”
蘇筱的眼神裏帶上了嚴厲的警告。
“陸承洲,回房間去。”
“別讓我說第二次。”
我看著她那張精致卻冷酷的臉。
看著她將我爸半條命換來的尊嚴,用來給別的男人做嫁衣。
所有的幻想和不甘,都在這一刻徹底灰飛煙滅。
我沒有吵鬧,甚至沒有甩開她的手。
我隻是靜靜地注視了她三秒鐘,然後轉身,踩著平穩的步伐走上樓梯。
推開書房的門。
我拿出一份早就擬好的《離婚協議書》,平整地壓在她紅木書桌的鎮紙下。
旁邊,放著那枚她當年求婚時買的素圈婚戒。
十分鐘後,我拖著早已整理好的行李箱,重新出現在一樓。
蘇筱正在和一位投資人碰杯,看到我提著行李箱,她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
她以為我又在玩那種一氣之下回娘家的把戲。
“這酒會我就不參加了。”
我停下腳步,隔著人群看著她。
“蘇筱,我們民政局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