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想要那封敷衍的情書。
但婚慶公司催得很急。
"顧先生,伴手禮的定製周期很長,今天必須定稿了。"
電話裏,策劃師的聲音透著焦急。
"黎小姐那邊說,一切以您的意見為主。"
以我的意見為主。
她總是能把這種甩手掌櫃的行為,包裝得如此體貼入微。
我坐在沙發上,看著茶幾上那張空白的信紙。
那是婚慶公司專門寄來的樣品。
純白色的荷蘭白卡,帶著淡淡的珠光。
我拿起筆,想寫點什麼。
可是腦子裏空空如也。
戀愛三年,我和黎清晏之間,好像真的沒有什麼值得寫進情書裏的浪漫回憶。
她總是很忙。
我生病發燒,她給我點外賣,說公司走不開。
我升職加薪,她發個紅包,說改天請我吃飯。
那個"改天",永遠沒有到來過。
門鈴響了。
我放下筆,走過去開門。
是蘇念安。
黎清晏的大學室友,也是她最好的閨蜜。
"姐夫,老黎讓我順路把試菜的菜單送過來。"
蘇念安把一個文件袋遞給我,笑嘻嘻地靠在門框上。
"老黎這人就是悶,結婚這麼大的事,也全指望你操心。"
我接過文件袋,淡淡地笑了笑。
"她不悶,她隻是對我悶。"
蘇念安的笑容僵了一下。
"姐夫,你這話說得......老黎對你挺好的啊。"
"是嗎?"
我轉身走到茶幾前,拿起那張空白的信紙。
"她連一封一百字的情書都不願意寫。"
蘇念安跟了進來,探頭看了一眼。
"害,老黎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,理科直女,哪會寫什麼情書。"
"她會寫。"
我轉頭看著蘇念安的眼睛。
"而且寫得很好。"
蘇念安的眼神閃爍了一下,下意識地避開了我的視線。
"姐夫,你別瞎想。老黎這幾年撲在工作上,哪有心思搞這些虛的。"
"那張帶水仙花暗紋的信紙,你見過吧。"
蘇念安的臉色瞬間變了。
她咽了口唾沫,幹笑兩聲。
"什麼信紙......我不知道啊。"
"十年前,'時光'文具店。"
我一步步緊逼。
蘇念安往後退了一步,撞到了玄關的鞋櫃。
"姐夫,那都是過去的事了。老黎現在心裏隻有你。"
"她心裏隻有我,為什麼要把當年寫給別人的廢稿發給我當伴手禮?"
蘇念安徹底說不出話了。
她低著頭,從口袋裏摸出車鑰匙。
"那什麼......公司還有事,我先走了。"
她落荒而逃。
看著被匆忙關上的大門,我心裏的那個猜測越來越清晰。
那不僅僅是一張廢稿。
黎清晏絕不可能把一張隨便寫的廢紙保存十年。
我走到書房門口。
這是家裏的禁區。
黎清晏搬進來第一天就跟我說,她工作需要絕對的安靜,書房的東西不要亂碰。
我一直很聽話。
三年了,我連進去打掃衛生都小心翼翼。
但今天,我握住門把手,輕輕一擰。
門沒鎖。
書房裏很整潔。
一塵不染的書桌,排列整齊的文件夾。
我走到書桌前,拉開第一個抽屜。
裏麵是各種充電線和辦公用品。
第二個抽屜,是合同和文件。
第三個抽屜,上了鎖。
我盯著那個黃銅鎖孔看了一會兒。
轉身走到旁邊的筆筒前,把裏麵的一把刻刀倒了出來。
刻刀的尾部,掛著一把很小很小的鑰匙。
這是我無意中發現的。
有一次她找東西,順手把刻刀丟在桌上,我看到了那把鑰匙。
當時我問她這是開什麼的。
她很不自然地把刻刀收起來,說是以前自行車上的。
我把鑰匙插進鎖孔。
輕輕一轉。
"哢噠"一聲,鎖開了。
拉開抽屜。
裏麵隻有一個黑色的鐵盒。
鐵盒沒有上鎖。
我把它拿出來,放在書桌上,掀開蓋子。
裏麵滿滿當當,全都是信件。
每一封都用火漆印章封好,印章的圖案,是一朵精致的水仙花。
我拿起最上麵的一封,沒有拆開,隻是看著信封上的字。
"星河親啟。"
字跡遒勁有力,一筆一劃都透著用心。
不是那張發給我的照片上,那種敷衍了事的潦草。
我一封一封地往下翻。
幾十封信,按年份排得整整齊齊。
最下麵的一張紙,沒有裝進信封。
我把它拿起來。
那是一張草圖。
畫的是一個雪景中的婚禮舞台,背景是白玫瑰組成的花牆。
舞台中央,站著一個穿著婚紗的男孩,旁邊寫著一行小字。
"給我的男孩,最完美的冬天。"
落款時間,是七年前。
七年前的黎清晏,在腦海裏為另一個男人勾勒了一場夢幻的婚禮。
七年後的今天,她把這場婚禮的執行方案,原封不動地套在了我的身上。
拿著屬於別人的圖紙,施工屬於我的婚姻。
鐵盒的底部,還壓著一本很舊的日記。
我翻開第一頁。
"他今天說,冬天太冷了,但如果下雪的時候能結婚,一定會很浪漫。"
"我說好,以後我一定在下雪的冬天和你結婚。"
我把日記合上,放回鐵盒裏。
手有點抖。
不是因為憤怒,而是因為一種深不見底的寒意。
原來我這三年的安分守己、善解人意,在她眼裏,不過是配合她完成這場執念的工具。
她不需要我有多生動,不需要我有多熱情。
她隻需要一個能剛好卡進這個新郎位置的木偶。
大門處傳來密碼鎖開啟的聲音。
黎清晏提前回來了。
我沒有把鐵盒放回抽屜,也沒有鎖上。
我就這麼站在書桌前,看著她推開書房的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