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黎清晏推開門的那一刻,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。
她的目光越過我的肩膀,死死盯在那個打開的鐵盒上。
空氣仿佛在這一秒被抽幹。
我看著她原本平靜的眼底,迅速掀起一場風暴。
"你在幹什麼?"
她的聲音極度冰冷,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。
我沒有動,隻是轉過身,平靜地與她對視。
"找伴手禮的靈感。"
"誰允許你碰我的抽屜的?"
她三步並作兩步跨到書桌前,一把將鐵盒的蓋子扣上,發出"砰"的一聲巨響。
她的動作太急,手背青筋暴起。
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黎清晏失控。
哪怕是公司遇到天大的危機,她也能端著咖啡泰然處之。
但現在,僅僅是因為我觸碰了這個鐵盒,她就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獸。
"顧辭淵,你懂不懂什麼叫尊重隱私?"
她轉過頭,居高臨下地怒視著我。
我看著她暴怒的臉,突然覺得有些可笑。
"隱私?"
我指著那個鐵盒。
"你拿著裏麵七年前的圖紙,來布置我們的婚禮現場,這就不是隱私了?"
黎清晏的呼吸滯了一下。
"你拿著寫給他的廢稿,發給我當結婚的伴手禮,這就不是隱私了?"
她下頜骨緊繃,沒有說話。
"黎清晏,你覺得我惡劣,是嗎?"
我一步步走到她麵前。
"我不該翻你的東西。那我問你,你把另一個男人的夢想,強加在我的婚禮上,你覺得你尊重過我嗎?"
"這隻是一套策劃案!"
她終於找到了反擊的理由,聲音猛地拔高。
"我說過很多次了,隻是因為時間來不及,剛好這套方案成熟,我才拿來用的。你非要把它跟星河扯上關係幹什麼?"
"剛好成熟?"
我笑了。
"那雪景呢?白玫瑰呢?還有那句'願歲並謝,與長友兮'呢?都是剛好?"
"顧辭淵,你簡直不可理喻。"
她用力扯開領口,走到落地窗前,背對著我。
"過去的事就是過去了,你非要像個怨夫一樣刨根問底,對我們有什麼好處?"
"我要的不是刨根問底,我要的是你現在的態度。"
我從口袋裏拿出那張空白的荷蘭白卡,放在書桌上。
"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。"
"坐下來,給我寫一封情書。不需要很多,一百個字就行。"
黎清晏轉過身,看著桌上的白卡,眉頭緊鎖。
"你這是在情感勒索。"
"就算我是。"
我盯著她的眼睛。
"你寫,還是不寫?"
她煩躁地揉了揉眉心,走過來,拉開椅子坐下。
拿起筆,懸在紙上。
她的筆尖在紙上停頓了很久,遲遲沒有落下。
那個在鐵盒裏寫下幾萬字情書的女人,此刻卻對著未婚夫,連一個字都憋不出來。
我站在旁邊,看著她艱難地寫下三個字。
"辭淵,我......"
就這三個字,寫得極其潦草,像是在完成一項痛苦的任務。
就在這時,她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屏幕亮起。
來電顯示:一串沒有備注的號碼。
但黎清晏看到那個號碼的瞬間,握筆的手猛地一顫。
她立刻放下筆,抓起手機,甚至沒有避開我,直接接通了。
"喂?"
她的聲音瞬間變了。
剛才對我時的不耐煩、暴躁、冷漠,全部消失不見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小心翼翼的溫柔。
"別哭,慢慢說。怎麼了?"
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小,我聽不清。
但我能看到黎清晏的表情越來越緊張。
"水管爆了?物業電話打不通?"
她站了起來。
"你先別慌,去把樓道的總閘關掉。離遠點,別滑倒。"
"我馬上過來。"
她掛斷電話,拿起丟在沙發上的外套,快步向外走。
"黎清晏。"
我叫住她。
她停在門口,回頭看我,眼神裏滿是急躁。
"星河家裏出了點狀況,水淹了,我得過去處理一下。"
"今天必須要去嗎?"
"你聽不懂嗎?他一個人剛回國,什麼家務都不會做,家裏沒人,我不去誰去?"
"那我呢?"
我指著桌上那張隻寫了三個字的信紙。
"伴手禮的定稿,婚慶在等。"
"等我回來再寫!這又不是救命的事!"
她衝我吼了一句,轉頭拉開大門。
"如果今晚你不寫完,婚禮就取消。"
我在她跨出門檻的那一刻,平靜地擲下這句話。
黎清晏的腳步頓了一下。
她轉過頭,用一種極其荒謬的眼神看著我。
"顧辭淵,你拿取消婚禮來威脅我?"
"這不是威脅,是通知。"
"隨你便。你真是越來越瘋了。"
門"砰"的一聲關上,隔絕了她最後的不屑。
我走到書桌前,拿起那張寫著"辭淵,我"的荷蘭白卡。
手上的力氣微微收緊。
一點一點,把它撕成碎片。
撕得很慢,很仔細。
碎紙片像冬天裏那場不屬於我的雪,紛紛揚揚地落在黑色的鐵盒旁邊。
我拿出手機,撥通了婚慶策劃師的電話。
"顧先生,定稿發過來了嗎?"
"不用定稿了。"
"啊?什麼意思?"
"所有的方案,全部取消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