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2
卯時正,金鑾殿門開。
百官魚貫而入。
每個人看到殿外的錦衣衛,
腳步都頓了頓。
但沒人敢問。
我站在最前麵,
位置比宰相還靠前。
裴望舒走到我旁邊,
壓低聲音:“謝聞舟,你想幹什麼。”
“討個公道。”
“這裏是金鑾殿,不是你欽天監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我看向他,
“所以我把錦衣衛帶來了。”
裴望舒臉色變了:“你這是在逼宮。”
“逼宮?”我笑了笑,
“裴相,我女兒死了。”
“她死前連句申辯的機會都沒有。”
“我今日來,隻是想問皇上幾個問題。”
“這也叫逼宮?”
裴望舒不說話了。
他知道今天這事,沒法善了。
“皇上駕到——”
太監的唱喏聲響起。
殷承稷走進大殿,
坐在龍椅上。
他看了我一眼,眼神複雜。
“國師,今日早朝,為何調錦衣衛圍殿?”
“回皇上,臣有一事要問。”
“說。”
“臣的女兒謝挽音,三日前被賜毒酒而死。”
“敢問皇上,她犯了什麼罪。”
大殿裏一片死寂。
殷承稷沉默了片刻:
“國師,此事已成定局,不必再提。”
“不成。”我搖頭,
“臣的女兒不能就這麼死了。”
“她死得不明不白,臣總要問個清楚。”
“謝聞舟。”殷承稷的聲音冷了下來,
“你是在質問朕?”
“臣不敢。”
我跪下,但腰杆挺得筆直。
“臣隻是想知道,臣的女兒,
到底犯了什麼法,該受什麼刑。”
殷承稷沒說話。
裴望舒站出來:
“謝國師,令嬡私通敵國,證據確鑿。”
“皇上賜她毒酒,已是看在你多年功勳的份上,
留了全屍。”
“證據?”我抬起頭,“什麼證據。”
“太子殿下親自查證,人證物證俱在。”
“人證在哪。”
裴望舒頓了頓:“已......已病故。”
我笑了。
“物證呢。”
“在......在刑部存檔。”
“好。”我站起來,
“那就把刑部的檔案調出來,
讓百官看看,我女兒是怎麼個私通法。”
裴望舒看向殷承稷。
殷承稷沉默著。
“皇上。”我繼續說,
“臣輔佐您十年,自問沒有功勞也有苦勞。
今日,臣隻求一個真相。
若臣的女兒真的有罪,
臣親手給她收屍,絕無二話。”
“但若她是被冤枉的——”
我頓了頓,看向太子。
太子殷承鈞站在百官最前麵,
一身蟒袍,神色傲慢。
“若她是被冤枉的,
臣要真正的凶手,給她償命。”
太子笑了。
“謝國師,本宮勸你一句,
有些事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也就過去了。
你非要追究,對大家都不好看。”
我看著他。
“太子殿下,你怕了?”
太子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謝聞舟,你注意言辭。”
“我注意得很。”
我往前又邁了一步,
離太子隻有三尺距離。
“殿下,你怕我把那晚的真相說出來嗎。”
太子的臉色變了。
“什麼真相?本宮聽不懂。”
“聽不懂?”
我從袖中掏出一封信,
“那這封信,殿下應該聽得懂。”
我把信扔在地上。
信封口敞開,
裏麵的信紙滑出來一半。
上麵是太子的筆跡。
百官圍過來,
有人低聲念出內容。
“挽音姑娘如晤,
若能從了本宮,榮華富貴享之不盡。
若執意不從,休怪本宮無情......”
大殿裏炸開了鍋。
太子的臉瞬間慘白。
“這......這是偽造的!”
“是不是偽造,一驗便知。”
我看向殷承稷,
“皇上,太子筆墨,您最熟悉。
您看看,是不是他的手筆。”
殷承稷拿起信,看了很久。
“承鈞。”他開口,聲音疲憊,
“這信......”
太子撲通一聲跪下:
“父皇!這信是謝聞舟偽造的!
他想害兒臣!”
“偽造?”我又掏出一張紙,
“那這個呢。”
“這是欽天監的觀星記錄。
三月初七,挽音離開欽天監,
前往東宮赴約。
時間為戌時,歸來時為子時。”
“她一個未出閣的姑娘,
亥時還在東宮。
太子殿下,你孤男寡女共處兩個時辰,
做了什麼?”
太子額頭冒汗:
“她......她自願來的!”
“自願?”我冷笑,
“那我女兒為什麼死了?”
太子不說話了。
“皇上。”我再次看向殷承稷,
“臣要的很簡單。
徹查此案,還我女兒清白。”
殷承稷握著信的手在抖。
他看看太子,又看看我。
最後,他歎了口氣。
“國師,此事......容後再議。”
“容後?”我笑了,
“皇上,我女兒已經死了。
你再拖,是要拖到什麼時候?”
“拖到所有人都忘了這件事?
拖到一個新的太子妃人選確定?
拖到臣也老死,再沒人提起?”
“謝聞舟!”殷承稷拍案而起,
“你是在跟朕說話!”
“臣知道。”我迎上他的目光,
“所以臣才站在這裏。”
“你......”
“皇上。”我打斷他,
“臣最後問一次。
您查,還是不查。”
殷承稷盯著我。
我也盯著他。
大殿裏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良久,殷承稷開口:
“好。朕準你查。”
“但國師,若查不出什麼,
你該知道後果。”
“臣知道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就這麼定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