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當時年紀小,被他的話唬住,生怕自己以後沒錢讀書。
於是那一整個凜冬,硬是穿著那件破羽絨服,靠著一身正氣熬過了。
那段時間,我的手上長滿了凍瘡,連握筆都鑽心地疼。
想到這,一種被欺騙的憤怒漫上心頭,我拿出手機給母親打去電話。
電話響了很久,沒人接。
我這才記起,一周前爸媽就和哥哥去歐洲旅遊了。
他們特意選在我被奶奶叫去幫忙打掃衛生那天出發,生怕被我纏上。
想來這會兒他們一家三口正玩得不亦樂乎呢。
一連又打了三個電話才被接通。
“又怎麼了?”母親的聲音透著一絲不耐煩。
“媽,”我極力壓抑著聲音裏的顫抖和哭腔,“我去銀行查了。”
“那張卡,從六年前開戶起,就是空的。裏麵根本就沒有十萬塊錢。”
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。
半晌,母親才清了清嗓子,語氣有些心虛和閃爍。
“哦......你去查了啊。”
“那什麼,當初家裏做生意,資金周轉不開,欠了點外債。”
“實在沒辦法,就先用了你那份。”
“本來想等以後賺了錢再補給你的,後來一忙,就給忘了。”
聽到這個解釋,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,順著臉頰大顆大顆地砸在地上。
我哽咽著,幾乎是卑微地質問她:
“媽,既然家裏欠債了,要拿錢去還......那為什麼,偏偏隻用我的這一份?”
“哪怕你和爸拿走我和哥哥一人五萬,哪怕我們一人一半,我也認了啊!”
“為什麼要用一張空卡騙我六年?為什麼哥哥的卡裏就有十萬!”
說到最後,我的情緒再也沒控製住,提高了音量。
他們怎麼能騙了我六年!
哪怕他們當時跟我實話實說,我也不會像現在這樣憤怒。
可電話那頭,卻突然傳來了父親惱怒的罵聲。
“周頡深!你在這裏鬼叫什麼!”
“你哥從小被我們當成繼承人培養,要出去應酬交際,沒錢他怎麼生活?”
“你皮糙肉厚的,平時也不怎麼花錢,用你那份怎麼了?委屈你了?”
“我們養你這麼大,供你吃供你穿,你現在為了點錢,還敢跟你老子算賬了是不是!”
我哭著對電話喊:“可你們說那是我的大學學費!你們把錢用了,我上大學怎麼辦!”
“怎麼辦?涼拌!”父親冷笑一聲,語氣刻薄。
“你都十八歲了,還指望家裏養你一輩子?真是個自私自利的白眼狼!”
“我告訴你,從今天起,你的死活我們一分錢都不管!自己去打工賺學費吧!”
說完,他“啪”地一聲掛斷了電話。
我呆呆地站在原地,遍體生寒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屏幕亮了一下,是哥哥周天闊發了朋友圈。
九宮格的照片裏,他穿著昂貴的極地防寒服,站在冰島的極光下。
配文是:
【感謝全天下最好的爸媽,給我的十萬塊的旅遊基金,讓我有底氣環遊世界~愛你們喲!】
看著照片裏哥哥燦爛的笑臉,再看看我手裏這張餘額為零的銀行卡。
我連哭都哭不出來了。
六年了。
我以為自己的乖巧,節儉,是和這個家共同進退。
可原來,爸媽的眼裏從沒有過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