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還沒走到路口,身後傳來嗬斥聲。
程父麵色鐵青地擋住了我的去路。
“你深更半夜離家出走,想讓程家在圈子裏丟盡臉?”
我沒停腳步,繼續往前走。
程父猛地追上來,一把拽住我胳膊:
“你給我站住!回去給月月道歉,這件事就翻篇了。”
我低頭看著他扣在我手臂上的手指,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。
“您怕的不是我丟人。”
“您怕的是萬一別人知道您苛待親生女兒,影響您的企業信用評級。”
程父的手指猛地收緊,他沉下臉從車裏抽出一份文件甩到我麵前。
紙張被雨水打濕,但我看清了【家族財產繼承權放棄聲明】。
“你今天隻要跨出這個門,就把字簽了。”
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像在宣判。
“以後死在外麵,也跟程家沒有任何關係。”
我平靜地接過那份文件,伸手,“筆呢?”
程父顯然沒料到我這麼痛快,他頓了一下,從口袋裏掏出一支鋼筆。
手在發抖。
我不知道他是氣的還是冷的。
我接過筆,每一個筆畫都寫得清清楚楚。
我把協議和筆一起砸進程父懷裏:“如您所願。”
他低頭看著那個簽名,嘴張了張,像是想說什麼,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我轉過身,繼續朝路口走。
身後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雨傘被撐開的聲音。
程月小跑過來,臉上帶著焦急。
“姐姐!”
她追到我身邊,傘傾過來罩住我的頭頂。
“你別走,爸爸就是說氣話,我幫你跟哥哥們求情好不好?”
她的聲音甜軟,像在哄一個任性的孩子。
但她壓低身體,湊近我耳邊時,語氣變了。
輕飄飄的,帶著笑意。
“姐姐,你那個撿破爛的爺爺,連給你買張車票的錢都沒有吧?”
她直起身,眼睛彎彎的。
“你現在跪下來求我,我或許還能賞你口飯吃。”
我看著她,她的表情那麼溫柔,那麼無辜。
隨後我把她的傘推開。
“你會知道的。”
說完這句話,轉身走進雨裏。
我走到路口,一輛車停在我麵前,車門打開,爺爺撐著傘走過來。
他走到我跟前,什麼都沒說,把外套脫下來裹在我身上。
我忍了三個小時的眼淚,在這一刻全掉下來了。
傘麵很大,將暴雨隔絕在外。
我坐進去,爺爺沒有問我為什麼哭,他隻是擦幹我的頭發。
我透過最後一道縫隙,我看到程父和程月站在雨中。
車窗合攏,將他們徹底隔絕在我的世界之外。
車子駛入江家大宅的時,雨終於停了。
爺爺帶我走進屋裏坐下,用厚實的手掌裹住我冰涼的手指。
他眉頭緊鎖,聲音裏滿是心疼,“受委屈了?”
我喉嚨發酸,搖了搖頭。
爺爺歎了口氣,端起一碗冒著熱氣的薑茶遞到我手邊。
“商人都重利,當年我隱姓埋名在小城,就是看透了這些虛情假意。”
他用拇指擦去我眼角的水漬,語氣淡淡的。
“垃圾就該扔進垃圾桶,爺爺教過你的。”
“不用委屈自己求著別人愛你,用實力讓他們閉嘴才是正理。”
我捧著薑茶喝了一口,聲音沙啞,但很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