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台風登陸前兩天,我把收瓜車牌發進村群,催大家連夜摘瓜。
鄰居趙長河卻在村口剖開一隻頭茬瓜,亮出收購商的報價:每斤比我的車高四毛。
三十多戶瓜農當場退單,還翻出我這些年替他們處理尾瓜的舊賬,罵我借台風壓價,兩頭吃錢。
我隻問趙長河:“老板收多少?什麼等級?來幾輛車?”
他沒回答,隻晃了晃手機:“價是真的,車也是真的。信不信隨你們。”
人群立刻堵住我的收瓜車,逼我把那六戶也留下。
我鎖上車門,劃掉最後一個名字。
“行。明早我的車一走,剩下的瓜是爛在地裏,還是漂進河裏,都別再來找我。”
......
我剛拔下車鑰匙,秀蘭嫂就一巴掌拍在車門上。
“你不能走。今天不把價格說清楚,這六戶的瓜也不許裝!”
她身後擠著二三十個人,連人帶電動車,把村口堵得嚴嚴實實。
我把車窗降下來。
“他們願意賣,我願意聯係車,憑什麼不許裝?”
“全村都在等高價,你拉走六戶,不就是故意壓行情?”
秀蘭嫂把手機舉到我麵前。
屏幕上正是趙長河發進群裏的報價,每斤一塊二,比我談好的八毛高了整整四毛。
報價是真的,收購商的頭像和電話也是真的。
趙長河站在樹蔭下,腳邊擺著剛剖開的西瓜。
瓜瓤紅、籽少,還起了沙,是他從全村挑出的最好一隻。
“大家種一年瓜不容易。”趙長河擦著西瓜刀,“能多賣一毛是一毛。人家老板肯出高價,我總不能攔著不說。”
“那你說清楚。”我看著他,“老板收多少斤?什麼等級?來幾輛車?”
趙長河把刀往案板上一放。
“車後天就來,價也擺在這兒。你問東問西,不就是怕大家不賣給你?”
人群裏立刻有人接話。
“就是。以前我們不懂行情,你說多少就是多少。”
“去年我家最後那車才三毛八,現在想想,誰知道中間差了多少。”
去年連下三天雨,孫大伯家剩了兩萬多斤尾瓜。
外地客商嫌熟度不齊,是我打了十幾個電話替他湊車,在地頭守到淩晨兩點,才賣到三毛八。
裝完車時,他說:“這錢是你替我撿回來的。”
那一晚我替他撿回來的錢,如今成了我吃差價的證據。
我沒再解釋,隻從副駕駛拿出登記本。
我替村裏聯係收購車五年,每斤隻收兩分錢,過磅單和費用明細次次發在群裏。
秀蘭嫂手機裏還存著去年的明細,此刻卻隻舉著趙長河的報價。
“想退的,再報一次名字。”我翻到今天那頁,“我當麵劃,省得以後說我沒給你們選。”
孫大伯第一個開口。
“我退。”
秀蘭嫂緊跟著說:“我家八畝也退。”
我每聽見一個名字,就畫一道橫線,讓本人在村群裏回一句“確認退出”。
輪到桂香嬸時,她攥著衣角沒動。
“我不退。”
秀蘭嫂扭頭瞪她。
“人家高四毛,你有錢不掙?”
桂香嬸看了眼天邊,又看向我。
“我不懂什麼報價。我隻知道前年我家男人住院,是她把自家的瓜往後壓,先替我裝了車。”
她說完,老周也往我車邊站了一步。
“我家也照原計劃走。全村三百多畝瓜,哪能隻憑一隻樣瓜定價?”
最後留下六戶。
趙長河笑了一聲。
“行啊。等後天高價車來了,你們可別後悔。”
我當著所有人的麵,把新名單拍進村群。
【明早六點,隻裝名單內六戶。其餘農戶已自願退出,後續自行聯係收購,不再臨時拚車,也不再並入尾倉。】
消息下麵,很快排滿了“確認退出”。
我正要鎖屏,縣防汛群彈出一條新通知:台風路徑向西調整,四十八小時內,本地可能出現強降雨。
我轉發進村群。
趙長河回得最快。
【少拿天氣嚇唬人。後天老板準到。】
下麵跟著十幾個大拇指。
我盯著“老板準到”四個字,把截圖保存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