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依舊沒說什麼,車到了以後,誰家的瓜能上。
淩晨四點半,六戶人家分頭下地。我先去了桂香嬸家。
成熟瓜在地裏泡上一夜,第二天就可能裂口、進水瓤,連跑近處批發市場的收購車都不肯拉。
桂香嬸一家開著頭燈剪瓜,我負責在地頭分大小、看熟度。
老周領著人鋪草墊,避免瓜往車上滾時磕破皮。
五點四十,魏師傅的掛車準時進村。
他下車切了兩個樣瓜,嘗完才點頭。
“熟度可以。先裝,過完磅馬上走。”
車廂剛鋪好第一層,村裏不少人就圍了過來。
秀蘭嫂站在路邊算了一筆賬。
“兩萬斤瓜,一斤少四毛,整整少賣八千。桂香,你以後可別後悔。”
桂香嬸抱著一隻瓜往車邊走。
“能落進口袋的才叫錢。”
秀蘭嫂撇了撇嘴,轉身去迎趙長河。
趙長河拿著手機進了瓜地,身後跟著十幾戶人。
到了孫大伯家,他鑽進藤蔓深處,敲了十來隻,才抱出一隻紋路勻、瓜蒂細的。
他切開拍照,給收購商發了過去。
沒過多久,對麵回了三個字。
【看著不錯。】
孫大伯湊過去看清屏幕,臉上的褶子都舒展開了。
“我就說我家瓜不差。長河,你跟老板說,我這七畝全給他留著。”
趙長河收起手機。
“先留著吧。老板來了會看。”
孫大伯卻已經扯下草帽,衝著我這邊扇了兩下。
“有人說我尾瓜隻能賣三毛八,人家老板可說了,我這瓜不錯!”
秀蘭嫂笑出了聲:“三毛八,也好意思說是幫忙。”
到了秀蘭嫂家,趙長河照舊隻挑最好的一隻。
對方看過照片,仍回“看著不錯”。
秀蘭嫂當場在群裏發了語音。
【老板親自看過我家的瓜了。八畝地,一斤一塊二,誰也別想讓我早賣。】
十幾戶立刻催趙長河去自家地裏拍照。每到一塊地,他都隻挑最好的一隻。
有人問這麼多瓜怎麼裝,他笑了笑。
“人家做了十幾年生意,車的事還用咱們操心?”
沒人再追問。
上午十點,第一輛掛車裝滿。
魏師傅關上車門時,王二嫂忽然從人群裏擠出來。
“還能不能給我塞兩千斤?我家靠溝那片已經熟透了。”
我還沒開口,孫大伯便攔住她。
“你傻啊?多等一天,一斤多四毛。兩千斤就是八百塊。”
王二嫂看著已經封好的車門,猶豫了一會兒,還是退了回去。
我提醒她:“下午兩點還有最後一輛。過了時間,車隊就轉去南邊,不會再回來。”
“不用。”她咬咬牙,“我也等高價車。”
中午,趙長河把十幾張西瓜剖麵照拚進村群。
【老板看過了,咱村的瓜質量沒問題。大家安心等後天。】
十幾戶跟著報出自家畝數,都說已經把瓜留下了。
我看了一遍聊天記錄,把下午兩點的截止通知再次置頂。
那是我還能替村裏調車的最後時限。
直到一點五十九分,三十二戶退出的人,沒有一個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