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開車的就是這趟貨的收購商本人。
他下車後,先從趙長河家瓜堆裏抱出三隻,挨個敲了一遍。切到第三隻,他才點頭。
“就按這個標準收。一塊二。”
秀蘭嫂立刻問:“我家的也是一塊二吧?照片你看過的。”
司機看了她一眼。
“照片隻能看瓜瓤。重量、熟度、空不空心,都得現場挑。”
他從工具箱裏拿出一截白粉筆,在符合標準的瓜皮上畫勾。
沒畫勾的,全被工人滾到了旁邊。
趙長河家地頭擺了近兩萬斤,第一遍隻挑出來不到一半。
孫大伯看得著急,把自家的樣瓜抱了過來。
“老板,你昨天還說我這瓜不錯。你先去我家看看,七畝全是這種。”
司機切開看了一眼。
“這一隻可以,不代表七畝都可以。把符合標準的送過來,我現場挑。”
趙長河馬上讓裝卸工先搬他家畫了勾的瓜。
秀蘭嫂攔住車板。
“不是說誰家瓜好先裝誰家嗎?怎麼先把你家的全裝了?”
“樣瓜是從我家出的,老板當然先照樣裝。”
趙長河指向旁邊,“你們把符合標準的推過來,能不能裝,由老板現場挑。”
他叔早已把拖拉機開到車後,堂弟也帶著十幾個工人守在旁邊。
這時大家才明白,趙家三戶早早占住了電子秤旁的位置,連裝車用的草簾都提前鋪好了。
秀蘭嫂還想爭,趙長河壓低聲音勸她。
“你八畝地都等了兩天,還差這一會兒?別當著老板的麵鬧,把全村的生意攪黃了。”
她咬著牙退了下去。
車上的瓜越堆越高。
趙長河家的裝完,又裝了他叔家和堂弟家的。
孫大伯、秀蘭嫂他們隻能推著板車排在後麵,等司機一隻隻挑。
王二嫂帶來兩千多斤,隻挑中三百多斤。
她抱著一隻被退回來的瓜問:“這個哪裏差了?又大又紅,怎麼就不值一塊二?”
司機把切開的瓜遞給她看。
“中間空了。跑長途容易散瓤,我收回去賣給誰?”
王二嫂說不出話。
前一天,小販肯把她這批熟瓜全部拉走。
現在那人的車早已去了別村,她手裏隻剩下三百多斤高價瓜和兩千斤沒人要的瓜。
下午三點多,車廂隻剩最後一小塊空位。
秀蘭嫂把板車橫在車尾。
“我八畝地一隻沒裝,你今天必須給個順序。”
趙長河被堵在電子秤旁。
“都別急。先把這一輛裝滿,後麵的再說。”
“後麵的幾點到?”秀蘭嫂追問。
司機停下拉篷布的手。
“什麼後麵的?”
秀蘭嫂愣住了。
“後麵的車啊。全村三百多畝瓜,一輛車怎麼裝得完?”
司機從駕駛室拿出送貨單,拍在車門上。
“我接的就是一車精品瓜。裝滿這一車,過磅走人,哪來的第二輛?”
孫大伯扯住趙長河的胳膊。
“你不是說老板看中了我家七畝嗎?”
“我隻說老板看了樣瓜,什麼時候說過七畝全收?”
“那我這剩下的怎麼辦?”
“你們自己沒問清楚,衝我嚷什麼?”
孫大伯把趙長河堵在電子秤旁。
趙長河後退兩步,朝我看過來。
司機順著他的目光抬手指向我。
“趙長河,你不是說精品瓜我拉走,剩下的有人兜底嗎?”
“你說的兜底人,就是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