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午兩點整,最後一輛收瓜車出了村。
過磅單發來後,我按戶核對重量。
不到半小時,六戶人的瓜款陸續到賬。
桂香嬸盯著手機裏的數字,數了兩遍,才把老花鏡摘下來。
“少賣那幾千塊,我認。至少今年的化肥錢和孩子學費保住了。”
老周拿著過磅單回家時,特意從孫大伯家地頭繞了一圈。
孫大伯正給瓜藤墊土,見他經過,隔著溝喊:“拿到錢就高興成這樣?等我們一塊二賣出去,你可別眼紅。”
老周沒跟他爭,隻回了一句。
“你先把錢拿到再說。”
當天傍晚,天上沒有一片烏雲,地麵曬得燙腳。
秀蘭嫂拍了一段晚霞發進群裏:“這就是她說的強降雨?為了把瓜壓在八毛,什麼話都敢說。”
還有人起哄,要我把這些年收過的勞務費全退出來。
我沒解釋,隻把大群調成免打擾,給魏師傅發了句:“按原路線走,不再回村。”
魏師傅回了個“收到”。
從那一刻起,村裏再沒有能臨時調回來的收瓜車。
趙長河讓退出的三十二戶先別大批摘瓜,隻把每塊地最好的頭茬瓜挑出來,擺在靠路的位置。
“老板先看貨。第一眼看好了,後麵才好談。”
第二天天剛亮,村道兩邊便擺滿了西瓜。
每家都把最大的放在上麵,用舊被單擋太陽,還在紙板上寫了自己的名字和畝數。
王二嫂家靠排水溝,夜裏已經裂了十幾隻瓜。
鎮上的小販肯出五毛全收,還催她中午前定下來。
秀蘭嫂攔住她:“你現在五毛賣了,等老板一塊二收的時候,你得少多少錢?”
王二嫂蹲在地頭,掰開一隻裂瓜看了半天。
她算了算地裏剩下的瓜,最後還是把小販的電話按掉了。
上午九點,高價車沒來。十點,趙長河說老板在高速上。
十一點,村口的幾壺茶見了底。
有人開始問,一輛車先裝誰家的。
趙長河坐在石墩上,慢悠悠地扇著草帽。
“老板還沒看貨,你們急著爭什麼?誰家瓜好,先裝誰家的。”
秀蘭嫂馬上讓兒子把自家樣瓜搬到最前麵。
孫大伯不肯,也推著板車往前擠。
昨天還一起罵我壓價的人,為了誰的瓜先讓老板看,在村口吵了起來。
趙長河誰也沒勸,隻把自家那堆瓜挪到了電子秤旁邊。
他叔家和堂弟家的瓜,也緊挨著擺了過去。
中午十二點二十,村外終於響起了貨車喇叭。
一輛掛著外地牌照的高欄車拐進村口。
秀蘭嫂第一個衝上去揮手。
“老板,這邊全是好瓜!我們等你兩天了!”
司機把車停在路邊,降下車窗問:“趙長河在哪兒?”
趙長河從人群後麵擠出來,直接坐上副駕駛。
“先去我家地裏,樣瓜就是從那兒挑的。”
貨車調轉車頭,朝趙長河家的瓜地開去。
三十多戶人推著板車跟在後麵。
誰都以為,這隻是高價車進村後的第一站。
我沒有跟著往前擠,隻站在趙長河家地頭外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