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他們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。
我在雜物間吃著不到二十塊的外賣。
他們一家四口在餐桌上有說有笑。
聲音不大不小,剛好能傳入我耳中。
“醫生說躁鬱症能治,隻是以前阿池缺治療條件。”
媽媽笑嗬嗬地開口。
“現在我乖兒子回來了,以後再也不用受委屈了。”
我對著那副蒙了灰的全家福。
埋頭扒著那碗飯。
試圖屏蔽他們的聲音。
但下一秒,姐姐的話讓我的臉色徹底白了。
“我已經找來保潔了,等會她就會上門來打掃,那間屋子就租出去吧。”
“免得以後阿池看到他又犯病。”
這些話像是一盆冷水澆在了我身上。
我連飯都吃不下。
我不斷求著他們,再給我一點時間。
不斷幻想十八年的親情,至少會有點體麵。
可他們隻想快點讓我離開。
沒過多久,姐姐找來的保潔就上門了。
在我爸媽的招呼下,我放在雜物間的衣服,行李都被清理在了門外。
包括那張全家福。
還有裏麵這十八年裏,爸媽,姐姐送我的禮物。
都像是垃圾一樣,被人用尿素袋裝著。
扔進了垃圾車。
我站在原地,心臟痛到漸漸麻木。
姐姐走了過來,她掏出了幾張現金,塞在了我手裏。
“我給你點錢,你今晚隨便找地方睡吧。”
我捏了捏掌心的鈔票。
聲音有些啞。
“如果我給你錢,我還能住在這裏嗎?”
姐姐眉頭皺了皺,她回頭看了眼不遠處站著的爸爸媽媽。
“你住在雜物間也不安全,阿池一見到你就發病。”
她長歎了一口氣。
“我們帶他去心理醫生那裏看過。”
“隻要讓他避免恐懼來源就好。”
“他現在隻對你有反應,你就當是報答一下爸媽這些年的養育之恩,走吧。”
她的這些換在我耳邊縈繞著。
我漸漸有些聽不清。
好像記憶裏的她和現在的她,是兩個人。
從前姐姐對我很好,隻要是我想要的,她都會給我。
在學校的時候,我在體育課不小心摔斷了腿。
爸媽在外旅遊趕不回來。
是她扔下手頭的工作,把我帶去了醫院。
七天的時間寸步不離守著我。
可一切都變了。
我張了張嘴,想告訴她。
我已經找到家人了,馬上就會離開。
但到嘴邊的話還沒說出口。
姐姐的手機鈴聲響了起來。
她看了眼屏幕,接聽後,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我愣了愣。
“請問是程未央小姐嗎?我想和你見一麵,感謝你和你的家人......”
沒等對方說完,姐姐就掛了電話。
“這年頭什麼詐騙都有。”
下一秒,那通電話就打給了我。
我猶豫著走到了角落接起。
“小遠啊,我本來是想感謝一下程家人,但電話被掛了。”
“對了,機票我已經給你買好了,記得看航班信息。”
我握緊了手機,應了一聲。
“好,我會回去的。”
手機剛息屏,身後傳來的聲音讓我的心咯噔了一下。
“你要回哪裏?跟誰打電話呢。”
是媽媽。
我搖了搖頭沒有回答。
本來想和他們說,我已經找到親生父母了。
本來也很想和他們說,我不想走。
如果不是這十八年留戀的東西太多,我也不會一直賴著。
我隻是想看看還有沒有希望。
可他們隻希望我離開。
至於我去哪裏,對他們而言都不重要了。
“沒什麼,我已經在找房子了。”
聽了我的話,媽媽怔住。
她遲疑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還沒找到房子之前,還能回來,隻要不在阿池麵前出現。”
“謝謝阿姨。”
媽媽離開的腳步猛地頓住。
她回頭看了我一眼,眼神滿是震驚。
但程池喊了她一聲,她就立馬回了神,什麼也沒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