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連三島退潮後,礁石區遺留大量的海蠣子等海貨。這些貝類吸附在礁石上,遠遠看去,密密麻麻一片。
整個孤島上隻有張建軍和張拴住,兩人置身於其中,有一種老鼠入了米缸的錯覺。
他們各幹各的,很快,就每人撿了十幾桶海蠣子,鮑魚和各種螺。
張建軍怕張拴住花了眼,特意叮囑他隻挑大的,品相好的選。
淡菜黑中帶紫,還長著毛,這是野山淡菜的象征,這樣的品質最好,且以形補形。
鮑魚一個個有手掌心大,且都是黑金鮑。
張拴住看看收獲差不多了,笑嗬嗬走到張建軍身邊:“軍哥,你今天沒少幹活啊,能頂得住嗎?要不要歇會兒?”
他印象中,張建軍可有不少年沒幹過活兒了,尤其是趕海這樣特別累的。
張建軍繼續拿螺絲刀撬鮑魚:“不多幹點不行,你瞅瞅整個張家莊,就我們家的房子最破......
我啊,想多幹點活,存錢蓋一座像你們家一樣的磚瓦房。”
張拴住突然有些感慨:“我有磚瓦房卻討不到媳婦兒,軍哥您沒有房子,卻不耽誤娶三個老婆,還個頂個兒的漂亮,賢惠。
村裏人表麵不說,背地裏都說您運氣好。那些男的,更是羨慕的眼珠子都紅了。”
張建軍又何嘗不知道這個呢?
上輩子,他隻覺得大家這麼說證明自己有本事,便變著花樣作弄三個前妻。
可現在,他已經幡然醒悟,想帶著一家人過上好日子。
他抬起頭,看看太陽已經從海平麵緩緩升起,整個海麵被映成了橘紅色。
估摸著此時已經上午八點多,連三島已經開始漲潮,他開始收拾東西,並且催著張拴住趕緊收工,一起走。
“拴住,你們家船上不還有漁網嗎?咱們倆現在走,一會兒遇到合適的時機了,下幾網碰碰運氣。”想到要給馮曉月的海鯽魚,他建議。
拴住和小時候一樣,是很聽他話的。
張耀軍說要走,他就毫不戀戰,收拾好工具,提著滿滿一水桶的鮑魚,就朝著小船而去。
兩人把各自手裏滿滿的一桶海貨倒在船上,加上之前的,三十幾桶貝類,堆的像是個小山一般。
張拴住爬上船,走向駕駛位,張耀軍解開固定小船的繩子後,也爬了上去。
兩人剛站穩,就看到不遠處的海麵上,泛起一大片金色的水波,間或,還有著咯咯咯的聲音,從水中傳來。
“是大黃魚群!這麼多大黃魚!”張拴住激動的聲音都變了。
野生大黃魚,據說五六十年代的時候,在他們這片海域很常見。
可經過七十年代初期大量圍捕,到了七十年代後期,已經基本上絕跡。最近兩年,除非去遠海,否則已經很少能看到它們的蹤跡。
可現在,就在近海,他們不僅遇到了,還是一大群。
現在野生大黃魚一斤的價格為三塊錢,是豬肉的三倍,如果能搞到一百斤大黃魚,那就是三百塊。
想到這裏,張拴住激動地看向張耀軍:“軍哥,怎麼辦?”
張耀軍也很激動,誰能想到,隻是一次普通的趕海,居然能遇到野生大黃魚群呢?
他努力按捺下心中的激動,開始指揮:“遇上了當然要碰碰運氣。船上不是有網嗎?你把船靠過去,我撒網試一下。”
張拴住一切行動聽指揮,迅速開著小船,噠噠噠地朝著魚群而去。
張耀軍找到漁網,擺好姿勢,瞅準時機,當小船剛衝進魚群外圍,他立刻腰部發力,順勢將漁網撒出去。
漁網在空中劃出一個飽滿的弧度,落入水中。
“這網撒的,真漂亮!!”張拴住在一旁感慨,“軍哥多年不出手,捕魚本事一點沒丟。”
“一般一般。”張耀軍從口袋掏出一包煙,叼在嘴裏一根,又遞給拴住一根。
兩人一起吞雲吐霧一番,等小船穿過魚群,才同時回頭看向漁網。
看到裏頭翻湧的金色水浪,一條接一條的大黃魚,在漁網中掙紮,張耀軍知道,這波兒穩了。
這一網,起碼得有五十斤。一斤大黃魚按照碼頭收購的三塊錢價格來算,也有三百塊。
這一會兒,就連剛才還讓拴住保持淡定的張耀軍,也有些激動了。
他走過去,開始起網。
漁網在水裏會變得巨重無比,再加上裏頭的幾十斤魚,拉起來,那是實打實的體力活。
不過還好,張耀軍雖然最近已經有幾年不事生產,但畢竟正年輕,拉個網還是手拿把掐的。
經過他一番努力,漁網被拉上小船。
體型修長,背部銀白,腹部金黃的大黃魚,在漁船上使勁兒地扭動著身子,用尾巴拍打著甲板。
這場景在捕魚人眼裏,就仿佛秋天麥子成熟一般,一看就喜人。
但張耀軍卻顧不得想太多,趁著魚群還沒有完全被打散,他又是一網下去。
就這樣,一網又一網,一共下了三網,大黃魚群被徹底打散,分開逃走,無法再撒網之後,張耀軍才停下來。
看著甲板上滿地的大黃魚,張耀軍突然有些失望,這年頭的大黃魚雖然稀有,可一斤不過兩三元。
可到了後世,其號稱海鮮界的勞斯萊斯,兩斤以上的野生大黃魚,一斤可以賣兩千塊!
他有些惋惜的看著眼前的一片金黃,歎息自己怎麼就沒有一個雙穿門呢?
要是有,把1982年的大黃魚弄到2026,這不發財了嗎?
張拴住穩住小船之後,走過來:“哥,這些大黃魚起碼得一百多斤吧?咱們是不是發財了?”
他聲音顫抖,把胳膊伸到張耀軍麵前:“我不會是在做夢吧?哥你掐我一下。”
張耀軍看他那副傻乎乎的樣子,將腦海中的思緒拋出去,不管怎麼樣,現在能弄到這三網大黃魚,也是件好事,自己不能不知足。
他伸手,狠狠掐了張拴住一把。
後者疼的呲牙咧嘴:“疼疼疼,哥你真狠心,掐這麼疼?”
張耀軍露出吊兒郎當的笑:“我這不是怕掐的輕了,你還以為是做夢嘛。”
他指了指甲板上的魚:“怎麼樣?現在確定是現實了嗎?”
“確定了!”張拴住狠狠地點頭。
“那就趕快找幾個箱子和桶過來,把魚給弄進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