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當然是有事。”
曲木阿驍下意識開口,隨後像是想到了什麼。
見他這樣,蘇韻難免有些心虛,這人看著大咧咧,不會開不起玩笑吧?
好在,沒一會兒,曲木阿驍就一本正經說:“阿爸有東西交給你。”
蘇韻點點頭,識趣地沒再開口。
曲木阿驍見她應下,轉頭回了房間,等再出來時,手裏多了個木箱子。
箱子不新,邊角磨得發亮,像是被人反複打開過很多次。
到了蘇韻的房間,曲木阿驍把它放在桌上。
蘇韻打開一看,裏邊是一套諾彝族銀飾頭麵。
這頭麵不是新的,好像有些年頭,但保養得極好,上麵還亮閃閃的。
蘇韻瞪圓了眼睛,不敢置信:“這是......”
“你別誤會。”
曲木阿驍趕緊解釋:“這是阿奶留下的,阿爸他不好意思當麵說,讓我把它交給你。”
蘇韻眉頭皺起:“這東西太貴重,我不能收。”
“阿爸猜到你會這麼說。”
曲木阿驍聳了聳肩:“他特地讓我轉告你,以後我們都是一家人,你是曲木家的女兒,按照諾彝族的規矩,必須得有嫁妝才行。”
雖然沒提黑狗血的事情,可蘇韻還是能聽得出來。
婚禮也好,頭麵也罷。
曲木一家人,都在用各自方式,想把她和母親變成一家人。
不過,蘇韻餘光一瞥,總覺著盒子角落裏的耳環,似乎新的有些過分。
直覺告訴她,那耳環是被人新放進去的。
蘇韻沒有拆穿,眼圈一紅:“謝謝你。”
“謝誰?”
曲木阿驍愣住,似乎沒弄明白。
蘇韻嘴角揚起,輕輕抱住他:“替我謝謝阿爸。”
曲木阿驍身子一僵,反應過來時,飛似的轉身跑了。
“膽小鬼。”
蘇韻捂嘴偷笑,取出那對耳環,才把箱子鎖進櫃子。
......
第二天一早。
蘇韻出來洗漱時,曲木阿驍正在碼放劈好的木柴。
他後背的褂子洇濕了一大片,額角的汗順著下頜滴下來。
蘇韻看著一旁的斧頭:“你這個重不重?”
“你力氣不夠,別碰這東西。”
他把斧頭靠到木樁後麵,頓了頓:“以後我教你。”
蘇韻注意到他胳膊上有道新傷。
看著不深,但劃得不短,從肘彎一直到小臂,血跡還沒幹透。
她皺眉問:“怎麼弄得?”
曲木阿驍低頭看了一眼,抬手想遮,又放下了:“和人打架了。”
蘇韻眉頭一跳:“打架?”
“誰叫他們多嘴。”
曲木阿驍眼中帶了一絲惱火:“事情過去了那麼多年,為什麼非得揪著不放?明明阿爸......”
“疼嗎?”
蘇韻沒接話,從口袋裏掏出藥膏,擰開蓋子,往指尖上蘸了一點。
“我知道,不該打架,可是......”
曲木阿驍看著她靠近,身體明顯僵了一下。
“把手伸直,躲什麼躲。”
蘇韻把藥膏抹在傷口上,動作不快,順著劃痕從手肘一路抹到手腕。
涼的是藥膏,熱的是指腹。
曲木阿驍喉結滾了一下,打算轉移注意力。
他的視線從她的手上移到她臉上,長長的睫毛遮著眼睛,隻能看到小巧的鼻尖,還有用力抿著的嘴。
曲木阿驍聲音沙啞:“我......”
“大男人,還怕疼?”
蘇韻的手指頓了一下,岔開話題。
曲木阿驍沉默片刻:“這是我哥的藥。”
蘇韻蓋上藥膏盒子,塞進他手裏:“現在是我的。”
曲木阿驍手裏捏著那盒藥膏,低頭看了兩秒,然後揣進了貼身的口袋。
“你去哪?”
“怎麼,我去洗衣服,你也不放心啊?”
蘇韻嘴上調侃著,動作卻是沒停。
她轉身回屋取了臉盆,沒管曲木阿驍什麼表情,就這麼急匆匆的出了院門。
等出來時,一陣微風拂過,蘇韻才覺著手掌心有些濕。
想起那溫熱的觸感,她喃喃了一句:“沒想到看著挺糙,結果細皮嫩肉的。”
她到河邊時,已經有兩個諾彝族婦女在洗衣服。
蘇韻找了個下遊的位置,把衣服浸進水裏搓。
這件衣物她洗了好幾遍,結果還帶著一股血腥味。
沒過多久,一個諾彝族姑娘端著木盆蹲到她旁邊。
她紮著一條粗辮子,袖子挽到肘彎,二話不說就開始捶衣服。
蘇韻側頭時,姑娘正好也轉過頭來,咧嘴一笑,露出一排白牙。
“你就是蘇韻吧?”
蘇韻的手停在水裏:“你是?”
“我叫阿呷!”
她把棒槌往衣服上一擱,擦了擦手上的水:“我是阿尼莫的孫女。”
阿尼莫的孫女......
蘇韻的笑容僵在臉上。
“阿奶是阿奶,我是我。”
阿呷看她表情,趕緊擺手:“你別怕,我不是來幫阿奶出氣的。”
她撓了撓頭,有點不好意思:“以前秀蓮姨教過我認字,也不知道她還記不記得我。”
蘇韻鬆了口氣,才明白阿呷為什麼這麼友好。
她繼續低頭搓衣服,悄悄往左邊讓了讓。
阿呷蹲在一旁,遞了塊黑色的皂角:“你用這個,不然洗不幹淨。”
“謝謝。”
蘇韻接過來,拿起聞了聞,有一股淡淡的清香。
這東西加工一下,就是上輩子特別流行的手工皂,以後也是個賣點。
“你們漢族姑娘的皮膚可真白。”
阿呷歪頭打量她:“不像我們,從小曬到大。”
“我還羨慕你們。”
蘇韻把肥皂搓出泡沫,抹在領口上:“小麥色多健康。”
洗著洗著,兩人的話也就多了起來。
聽蘇韻問起阿尼莫的事,阿呷手上不停:“我阿奶那人嘴硬心軟,你別怕。她這人對事不對人,沒有為難你媽媽的意思。”
她歎了口氣:“當年你媽媽走了以後,阿奶想把侄女介紹給曲木叔,結果曲木叔當著全族的麵給拒絕了。這次潑黑狗血的,就是那家的人。”
阿呷看了眼周圍,壓低聲音:“阿奶說,他們家找回了麵子,這件事扯平了。”
聽到這話,蘇韻雖然鬆了口氣,可一點沒覺得輕鬆。
隻要人家打心底排外,這種借口多的是。
不想辦法融進去,她和母親終究是外人。
阿呷見她擰完衣服發呆,輕輕敲了一下:“阿韻,你怎麼了?”
“沒什麼。”
蘇韻回過神來,看著阿呷。
這姑娘性格爽快,上過初中,漢話還流利。
不就是現成的幫手嗎?
蘇韻把衣服往盆裏一扔:“阿呷姐,你想不想跟我一起做些事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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