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做事?”
阿呷眨了眨眼:“我又不如你聰明,能幫你幹什麼啊?”
“你可是人才!”
蘇韻認真解答:“我想把寨裏的東西賣出去,你能識字,還會說漢話,以後我和他們溝通,你絕對能幫上大忙。再說做生意這種事,我一個人肯定忙不過來。”
“這樣啊......”
阿呷想了一會兒:“能做生意的都是聰明人,阿呷相信你!”
說著,她把木盆往岸上一放,鄭重地伸出手:“寨子裏的事交給阿呷。”
蘇韻同樣伸出手:“祝咱們合作愉快。”
簡單說了一下規劃後,蘇韻同阿呷告別,想著趕緊回去弄一份企劃書。
這不是一個人的事情,想要說服大家,必須得拿出真憑實據。
可剛進院子,就發現曲木阿驍還沒走。
蘇韻有些好奇:“你沒出去嗎?”
曲木阿驍沒接話,指著石桌說:“有你的信。”
蘇韻放下臉盆,發現果然多了個牛皮紙信封。
她拿起來一看,寄件人是趙小蘭。
難道那邊出事了?
她深吸一口氣,撕開了信封。
“你這個死丫頭,到地方也不回個信啊?我還以為你被狼叼走了呢!”
開頭第一句,趙小蘭就把蘇韻罵了。
蘇韻嘿嘿一笑,接著往下看。
“你爸蘇建國帶著蘇念去供銷社鬧了好幾次,結果被我拿著手續懟了回去,你都不知道,他們還想去街道鬧事,結果不占理,被李主任又是一頓罵。”
“蘇建國堵在門口不肯走,還摔碎了公家的暖瓶,被保衛科罰了五塊錢,你妹妹臉都氣綠了!”
“還有你後媽已經搬進來了,還帶了個兒子,比你妹小兩歲,要我說,以後她的日子肯定不好過。”
蘇韻讀到這,嘴角沒了笑容。
蘇建國還真是不要臉,連裝都懶得裝,怕不是之前兩個人就勾搭上了。
她把信紙翻了過來,趙小蘭的絮叨,變成了正事。
“妹子,我前兩天去省城開會,看見人家百貨大樓裏弄了個民族專櫃,專門賣什麼赤米族的特產,那些玩意城裏人稀罕的不行!”
“我表妹就在省城做生意,還問我有沒有門路,姐姐這不一下子就想到你了嗎?”
“西康那裏就屬諾彝族的東西有特色,你先來寄幾件樣品過來,價格好商量。”
信的末尾,趙小蘭還加了一句。
“小蘇,你要是能在西康站穩腳跟,姐姐我就請假過去,咱們好好合作!”
蘇韻把信看了兩遍,這才戀戀不舍地放下。
她沒想到,計劃書還沒弄,生意反倒送上門了。
隻不過,這樣品去哪弄呢?
蘇韻看完信抬頭,發現曲木阿驍還在旁邊。
他沒有偷看,更沒有走的意思,就這麼站在那等著。
蘇韻把信折好,忽然開口:“對了,那對耳環,你在哪打的?”
曲木阿驍沒搭茬,隻是眸子亂閃,活像是被人抓了包,臨時想著什麼借口。
蘇韻沒等他開口,笑著說了趙小蘭要樣品的事情。
曲木阿驍鬆了口氣,轉過身去:“我帶你去。”
半路上,他有些擔憂:“雖然老吉克是寨子裏手藝最好的銀匠,可他脾氣怪的很。”
蘇韻一臉無所謂:“難道比阿尼莫還難纏?”
這話逗得曲木阿驍差點笑出聲,肩頭一聳,指著前邊的招牌:“快到了。”
兩人進去時,他正打著一隻掐絲蝴蝶吊墜。
明明看似風格粗獷,可細看花紋卻異常細膩。
蘇韻蹲在旁邊看入了神,她想了好久,這才開口:“吉克大叔,您這個賣嗎?”
吉克沒有抬頭,語氣生硬:“不賣。”
蘇韻沒有灰心,連忙解釋緣由,打算用誠心打動吉克。
吉克聽完後,眼皮紋絲不動:“這些都是族人的嫁妝,拿去外邊沒人要,再說外邊的人又不喜歡這些。”
眼見事情要泡湯,曲木阿驍突然開口:“吉克大叔,要不您給她一個機會呢?”
吉克抬頭從老花鏡上邊看了看:“你是曲木家那個漢人丫頭?被潑了狗血沒哭,倒有點骨氣。”
蘇韻沉默了一會兒,輕輕點頭。
吉克把那個蝴蝶吊墜放在她手裏,重新拿起錘子:“這件送你。”
曲木阿驍連忙道謝,拉著蘇韻離開。
見她一頭霧水,曲木阿驍壓低聲音:“他沒把你趕出來,就算同意了。”
晚飯後,蘇韻把信交給了曲木大叔。
曲木大叔識字不多,讓曲木阿驍給他讀。
讀完信之後,蘇韻也說出了她的理由:“寨子裏很窮,我想讓大家過上好日子。老人們不能隻靠您自己救濟,我也想出一點力。”
曲木大叔想了好久,抬頭審視著蘇韻好一會兒,最後說:“你做,有困難找我。”
頓了一下後,他又說:“不能騙人。”
回到房間時,蘇韻癱在床上,徹徹底底舒了口氣。
可興奮之餘,還是有些茫然,她剛才和母親說了好幾遍,還覺得不過癮。
這種開心事,還該和誰分享呢?
她餘光一瞥,看著軍綠色的對講機,有個奇怪的想法。
曲木阿衍在幹什麼?
蘇韻有點想打過去。
可他上次走的匆忙,兩個人到現在也沒有通過話。
這家夥不會是故意的吧?
就這麼把東西留下,連句話都沒有。
再說,自己總不能沒頭沒尾地打過去,尤其現在時候還不早了。
而且說什麼啊?
說被潑了黑狗血?
說曲木大叔答應她做生意?
還是說樣品有了著落?
現在曲木阿衍在部隊裏,她把這些說出來,純粹是給人家添堵。
可要是萬一,他這幾天忙,隻是單純的沒時間呢?
“真煩,過兩天再說!”
蘇韻越想越亂,把頭埋在枕頭裏,索性不想了。
......
兩天後,一陣急促的鳴笛聲打破了寨子的寧靜。
伴隨著轟隆的引擎聲,軍綠色卡車頭從山路鑽了出來。
孩子看得稀奇,跟在後邊一路小跑,還大喊大叫著。
老人們覺得新鮮,紛紛低頭竊竊私語。
至於那些出過寨子的年輕人,琢磨著這輛軍車的來意。
誰這麼有本事?
結果沒人想到,卡車轉了個彎,居然在曲木家的院子外停了下來。
司機熄了火,從車窗探出頭,扯著嗓門喊:“有人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