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你們可算回來了!”
不等蘇韻回答,林秀蓮從廚房出來,手上還端著酥油茶。
她把盤子放在桌上,看著蘇韻那一身泥,手在圍裙上擦了擦,輕聲說:“快去洗洗,都臟成什麼樣了。”
曲木大叔起身,拍了拍二兒子的肩膀,眼神中帶著欣慰。
到了晚上,大家都圍在了飯桌前。
一家人難得團聚,林秀蓮做了一桌子飯菜。
曲木阿衍坐在蘇韻對麵,總覺著其他人都在看自己。
他想了想,低聲解釋:“跳傘訓練時,有個戰友的傘沒開全,我就拉了一把。落地的時候,幫他墊了一下。有點骨裂,不嚴重。部隊給了一個月的假,我就想著回來看看。”
曲木阿衍說得輕描淡寫,就像是上次在對講機裏,說了一句“有點”。
不過蘇韻注意到,他那身皮襖下,隱隱可以看見繃帶的輪廓。
怕是不止腳踝,就連肋骨也傷到了。
蘇韻沒問,低頭吃著臘肉,心裏有些不舒服。
曲木大叔清了清嗓子,岔開話題:“路怎麼樣?”
“還好。”
蘇韻如實回答:“那條老獵道沒斷,還能走人,就是通不到白鹿埡,不過繞一圈,能到鎮上的後山。”
曲木阿衍聽完,從軍裝內兜摸出一張對折的紙。
輕輕展開後,上麵是地圖一角,還用紅鉛筆畫了一條線。
蘇韻湊過去看,把他麵前的茶碗往旁邊挪了挪。
曲木阿驍瞥了一眼,手上的筷子一頓。
“不用走老獵道也行......”
曲木阿衍拿手一指:“從寨子裏往北走四十裏,就能到白鹿埡,過了那裏有一條廢棄的老公路,我順便讓戰友用運輸機偵查過一次,那裏走得通。”
說著,他接著解釋:“那裏有個轉運點,負責人是我帶過的兵,以後可以搭車去省城,不一定能用得上,以後也算有個準備。”
蘇韻看著地圖,有些不好意思:“現在生意才剛起步,可賣不到省城去。”
曲木阿驍嘴角動了動,接著埋頭吃飯,隻是嘴裏那塊犛牛肉,嚼得沒了味道。
飯後,曲木阿衍呆不住,拄著拐在廊下透氣。
曲木阿驍在一旁喂鷹,兩兄弟似乎都沒有說話的打算。
還是曲木阿衍開了口,問起了老獵道的詳細情況。
他不是質疑,隻是確保路線萬無一失。
曲木阿驍沒瞞著,哪裏有岔口,哪裏路太陡,還有哪裏有水源,全都一一說了。
曲木阿衍聽完,沉默了一會兒:“那條路我走過,北邊岔口往左是死路,往右才對。明天我畫張地圖給你。”
曲木阿驍手上一停,臉上有些掛不住。
昨天他的確走錯了路,帶著蘇韻多走了兩個小時。
不過他明白,大哥性格如此,不是找茬,也不是難為人。
曲木阿驍把肉條扔出去,勾起嘴角:“你記性倒是好。”
“飛機上看多了。”
曲木阿衍往椅子上一靠,有些唏噓:“咱倆上次去,是什麼時候來著?”
曲木阿驍沒有回答,上一次他們去打獵時,阿爺還活著。
“還沒忘呢?”
他挑著眉梢,口氣帶了玩味:“要不是你非得走前邊,咱倆不會摔溝裏。”
曲木阿衍嘴角動了動:“你先掉下去的。”
曲木阿驍還嘴:“還不是你先鬆的手?”
曲木阿衍雙手靠在腦後,抬頭看天:“你多皮實,再說溝又不深。”
“不深?咱倆可是瘸了三天。”
曲木阿衍無奈:“那不是後來,你非得掏鳥窩,被阿爸打的嗎?”
“行,算你記性好。”
曲木阿驍冷笑一聲,起身拍了拍手:“腳傷了就好好躺著,逞什麼英雄。”
“骨裂,又不耽擱走路。”
曲木阿驍牽韁繩的手一頓:“以後別幹這種傻事,你就一條命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
“不自量力。”
曲木阿驍翻了個白眼,沒有回頭,牽著馬走了。
曲木阿衍沒接話,鼻子輕輕一嗅,聞到了弟弟外套上的味道。
如果沒在洞裏呆了一宿,不會有這麼重的煙火味。
有些事,比骨裂更可怕。
到了晚上。
蘇韻在油燈下整理老獵道的筆記。
一陣敲門聲傳來,她抬頭問:“誰啊?”
“是我。”
蘇韻一聽,立馬起身,打開了房門:“你怎麼過來了?”
來人是曲木阿衍。
之前他們都是用對講機說話,現在麵對麵獨處一室,多少有些不習慣。
蘇韻帶了點尷尬,把人迎了進來:“快坐。”
曲木阿衍腰杆筆直,端坐在椅子上:“看看你。”
蘇韻沒坐下,靠在桌沿打量著他:“看夠了?”
曲木阿衍耳根一紅,目光落在桌上:“在畫地圖?”
“瞎畫的......”
蘇韻把地圖和紙筆往旁邊推了推:“和你這種專業的比不了。”
曲木阿衍想了想,把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在了桌上。
“給我的?”
蘇韻見他點頭,拿起信封,小心翼翼地拆開。
並不是什麼信,裏邊隻有幾張照片。
蘇韻仔細一看,立馬眼前一亮。
照片裏的地方她認識,正是省城的百貨大樓。
上輩子她出差時不止去過一次,沒想到現在還能看見當初的原貌。
拍照的人很業餘,不過重點關照了民族專櫃。
不僅能夠看清陳列,就連標價都一清二楚。
尤其是最上麵的刺繡區,一個普通的荷包,就標價十五塊!
“怎麼樣,有用嗎?”
曲木阿衍聲音頓了頓:“上次你說想要寄樣品,我怕你被人騙了,就順便讓戰友去百貨大樓看了一下。”
又是順便。
這句話他今天已經說了第二遍。
蘇韻沒有拆穿,想著這兩兄弟還真是默契。
不管順便不順便,最後都會是順便。
“很有用。”
蘇韻把照片拿起來,盯著那個標簽看了好久。
阿瑪大嬸的荷包,比這個要好上三倍!
隻要趙小蘭沒騙自己,這生意絕對能行!
至於產能問題,那就是之後的事情了。
蘇韻目光炯炯,盯著曲木阿衍耳根發紅。
她突然一拍桌子:“你的腳什麼時候能好?”
“大概兩周,怎麼了?”
“那趕得上。”
“趕得上什麼?”
蘇韻沒有回答,心裏盤算著計劃。
樣品寄出去了好幾天,趙小蘭那裏,最多十天就會有消息。
如果曲木阿衍的傷能好,就利用那條老公路,先把樣品運出去,堵上那些人的嘴。
剛才母親在飯桌上說過,寨子裏已經有了傳言。
“漢人丫頭壓著東西不賣,想要賺大頭。”
不過蘇韻不想給曲木阿衍添堵,隻是把照片放進抽屜:“到時候你就知道了。”
......
第二天中午,蘇韻從那阿呷家往回走。
結果剛到門口,就被人攔住了。
“你就是蘇韻?”
一個幹瘦的漢子往門前一站,手裏攥著個布包。
“我......”
蘇韻一頭霧水,不等她回答,那漢子就把布包扔了過去。
他語氣不善地質問:“這就是你幹的好事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