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為我開火塘大會?”
蘇韻指著自己一愣:“火塘大會不是隻有重大事項才會召開嗎?”
“誰說不是,伍各這是破例了!”
阿呷壓低了聲音:“我阿奶說族老們為了你吵翻了天,你這次多半躲不過去,要早做打算!”
蘇韻沒有慌,拉著阿呷坐下,考慮著該怎麼辦。
看來之前曲木阿驍非得讓自己搬出去,就是拿這些族老沒辦法。
她想了想,又問:“你阿奶還說什麼了?”
阿呷歎了口氣:“阿奶昨晚也被請去了,伍各還給你列好了罪狀,說你拿寨子裏的東西賣錢,就是為了賺個好名聲,等騙去了大家的信任,就要拿著錢跑了。”
“我就知道!”
蘇韻聽完,拿出寫好的賬本,翻到了開支那頁:“你看,這上麵咱倆寫得明明白白,收入、支出,還有寨民的工錢,我可是一樣都沒多拿。”
阿呷湊過來看,她又叮囑:“你把這裏翻譯成諾彝語,到時候這就是咱們的底氣。”
曲木大叔和林秀蓮從屋裏出來,明顯是聽到了火塘大會,眉頭擰成了疙瘩。
蘇韻怕他擔心,趕緊笑著說沒事,自己有辦法應對。
曲木大叔蹲在門口抽著煙鬥,過了一會兒,他說:“到時候我也去。”
林秀蓮沒說別的,隻是拍了拍女兒的肩膀:“我沒辦法幫你說話,不過我相信你。”
蘇韻不想讓兩兄弟摻合進來,趁著他們不在家,就和阿呷去找阿尼莫。
半路上,碰見了幾個寨民,看她的眼神變得和發工錢那天不一樣。
有人特意繞開,有人遠遠看著,仿佛等著蘇韻倒黴。
阿尼莫坐在屋裏,麵前擺著半碗青稞酒。
她見人進來,開門見山說:“伍各串聯了三個族老,還拿祖宗壓人,說不能讓外人壞了寨子裏的規矩。”
說著,她停頓了一會兒:“還有族老說,賺錢可以,賬目要公開,寨子裏要抽一份。”
蘇韻沒說話,把提前準備的那張紙,輕輕遞了過去。
阿尼莫掃了一眼,冷笑一聲:“你覺得光憑一張紙,就能說得通那些老東西?”
蘇韻搖了搖頭:“還得靠人。”
阿尼莫端起青稞酒喝了一口:“拿錢就該辦事,他們拿了你的錢,就得在火塘大會上幫你說話。那幾個歲數大的,在寨裏說話有人聽。”
蘇韻想了想:“那我去找他們?”
阿尼莫放下碗,看著她:“你去了,那就是求人,讓他們自己來。至於辦法,你自己想。”
蘇韻一愣,頓時明白她的意思。
阿尼莫頓了頓:“明天火塘大會,我會說話,不過我說的不算。”
蘇韻點頭:“我明白,我這就放出去消息,暫停收貨。”
阿尼莫轉頭看她,眼中帶了一絲欣賞:“你不怕?”
蘇韻灑脫一笑:“怕有用嗎?”
......
第二天一早。
曲木家的院子門口停了一輛軍車。
曲木阿衍站在車旁,又穿上了那身軍裝。
他看見蘇韻,沒開口,把拐杖放在了旁邊。
蘇韻看著那輛車:“現在就走?”
曲木阿衍看了眼天色:“等火塘大會結束。”
蘇韻皺著鼻子:“你不用管我,我自己能行。”
曲木阿衍沒接話,拿拐杖敲了敲車胎:“車要檢修,還有輪胎要補。”
天底下哪有這巧的事?
蘇韻沒拆穿,上下打量著他:“那行,那晚上你就穿這身幫我壓陣。你不用說話,站在那他們就害怕。”
“保證完成任務。”
曲木阿衍身子筆直敬了個禮。
蘇韻這次憋著沒笑,像模像樣學著他,回敬了一個禮。
曲木阿衍嘴角帶笑,低聲說:“伍各那人我聽說過,他這人認死理,但是不蠢,你能說得動寨民,他就沒脾氣。”
蘇韻一挑眉:“你還能做情報工作啊?”
“順便。”
曲木阿衍轉身,沒有回頭。
等他離開後,蘇韻盯著軍車發呆,總覺著有點不舒服。
不知什麼時候,曲木阿驍來到了她身邊:“我大哥不是明天才走,看什麼呢?”
蘇韻撇著嘴:“沒看車。”
曲木阿驍一挑眉,來到她麵前:“沒看車,難道是在看我?”
“那就是看你,行了吧?”
蘇韻這話一出,自己反倒一愣,瞪了他一眼,轉身回了屋。
沒過多久,院子陸陸續續來了人。
最先來的是阿瑪大嬸,她什麼都沒說,就坐在一旁聽著。
倒是老吉克風風火火,一路罵罵咧咧的緊隨其後。
然後就是那些賺了大頭的工匠們,特意派了代表過來,想要問問為什麼不收貨了。
阿尼莫讓阿呷傳了話,有人要在火塘大會動蘇韻。
人齊之後,老吉克一拍桌子:“丫頭,明天你打算怎麼辦?”
“實話實說。”
蘇韻攤開兩本賬:“我沒藏私心,隻想讓大家夥賺到錢。”
“這群小崽子不好歹!”
老吉克看過賬本,輕啐了一口:“我幫你,誰敢鬧事,就別打銀子了。”
人群散去後,蘇韻盯著賬本發呆。
曲木阿驍過來,笑著開口:“我可不能站在你前邊。”
蘇韻抬頭挑眉:“你害怕了?”
“我會害怕?”
曲木阿驍聳了聳肩:“現在你是大夥領頭人,我站在你後邊,省得有人掀桌子。”
“謝謝你。”
蘇韻沒還嘴,左手悄悄放進了口袋,摸著那個墨綠色的對講機。
傍晚時分。
寨子裏中央空地上,升起了好幾米的火塘。
木柴熊熊燃燒,火光映照著周圍幾百張臉。
族老們圍坐在周圍,全都穿上了過年的衣服。
阿尼莫坐在左起第三個位置上,小口喝著青稞酒。
伍各坐在她正對麵,沉著臉一言不發。
寨民們圍了好幾層,前邊的人蹲著,後邊的人墊著腳,都在尋找著今晚的主角。
阿瑪大嬸站在人群中,手裏不知道攥著什麼。
老吉克蹲在第一排,拿著沒點火的煙鬥,低頭和曲木大叔說話。
“來了!”
隨著一陣嘈雜,蘇韻從人群中走了出來,手裏抱著兩本賬本。
她不是一個人來的。
左手邊是身穿軍裝的曲木阿衍。
右手邊是身著盛裝的曲木阿驍。
寨民們被這個氣勢鎮住,紛紛退開半步。
伍各站起來,清了清嗓子。
他看著蘇韻,聲音不大。
“蘇韻,你一個漢人女子,憑啥拿寨子裏的東西賣錢?”
火星劈裏啪啦的往上竄,全場一片安靜。
所有人都看向了蘇韻,等著她如何應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