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有事問我?”
蘇韻一愣,笑著說:“您問就是了。”
司機眸子一轉,指著阿呷說:“我看那姑娘的打扮,應該是諾彝族人吧?”
“您倒是好眼力。”
蘇韻反問:“不過司機大哥,您怎麼關心上這個事了?”
“你是漢族吧?”
司機愈發好奇,看著蘇韻:“我聽你漢話說得不錯,看長相也不是本地人,怎麼和諾彝族的人在一起?”
蘇韻聽得一頭霧水,看他那一臉關切,還是耐著性子說:“大哥,所有民族都是一家人,您怎麼還帶拿老眼光看人啊?”
司機看了眼包裹,歎氣說:“妹子,不是哥哥我多嘴,我跑這條線六年了,還是頭一回拉諾彝族的東西。那地方實在是太排外了!”
蘇韻嘴角抽搐,有些尷尬:“其實也還好吧。”
司機嘖嘖稱奇:“還是你厲害,你有你這門路,以後能發大財!”
聽他這麼說,蘇韻明白司機這是誤會了。
不過倒是剛剛好,蘇韻眸子一轉,笑著說:“司機大哥,以後我們會經常送貨過來,我給你運費,怎麼樣?你看這個數行不?”
看著她手上的動作,司機瞪大了眼睛,手裏的煙都忘了點火。
他咂巴著嘴:“小姑娘,你可別騙我。”
蘇韻沒有解釋:“我就在寨子裏住,你要是不信,下回和我去看看,怎麼樣?”
“一言為定!”
司機點點頭,把煙夾在耳朵上,爬上卡車打著了火。
蘇韻和阿呷站在舊兵站門口,目送著藍色卡車拐上了公路。
阿呷抓住蘇韻的胳膊:“阿韻,這次能賣不少吧?”
蘇韻笑著拍她的手:“等以後路修通了,他們還得來求咱們呢。”
回到寨子時已經是傍晚。
院門半敞著,曲木阿驍站在門口,低頭轉著圈。
蘇韻跳下車,打趣說:“這麼閑,遛彎呢?”
曲木阿驍眉頭一挑:“貨都送走了?”
“當然了。”
蘇韻昂著頭:“怎麼,你還怕我被騙了啊?”
“那就好,省得我還得騎馬去找你。”
曲木阿驍轉身,提著鬃刷,又去馬棚刷馬了。
......
三天後,趙小蘭的彙款單按時到達。
彙款金額比之前高了好幾倍,彙款單上還讓蘇韻加大供貨量。
蘇韻在院子裏支了張桌子,讓阿呷挨家挨戶通知,來曲木家領工錢。
阿瑪大嬸第一個到,看人時不再眯著眼。
蘇韻把錢遞過去,她放在手心裏,看了好一會兒。
“這麼多啊。”
蘇韻看了眼旁邊的寨民,故意大聲說:“這是您應得的。”
聽到這些話,寨民們一下子沸騰了。
就那厚厚一遝錢,足夠一個壯勞力去鎮上打工三個月。
一頭牛犢子,也賣不了這麼多啊!
隨著人傳人,院子裏排隊的人更多了。
阿呷蹲在石桌前對賬,拿著諾彝語的賬本,挨個叫名字核對數量。
蘇韻拿著漢語賬本,在一旁發錢,每過一個人,都把工錢重複說一遍。
每個人接錢的表情都不同,有人數了一遍又一遍,有人塞進懷裏,接著問以後還要不要。
曲木阿驍站在一旁維持秩序,沒有過來幫忙。
蘇韻忙得額角滲汗,瞥了他一眼。
曲木阿驍聳聳肩,來到她身邊:“你不是說不用我?”
蘇韻沒接茬,接著發錢:“那你去叫你哥。”
“他腿腳不利索,折騰他幹什麼?”
曲木阿驍臉上一黑,看見有人插隊,走到桌子前,用諾彝語大聲喊了兩句。
然後他推了推桌上的鈔票,盯緊了排隊的人。
折騰了一個多小時,人總算走得差不多了。
阿呷在攏賬本,蘇韻數著剩下的錢。
沒一會兒,一個人影站在門口。
蘇韻以為有人來晚了,低頭說:“快點,你是誰家的?”
結果那人沒說話,走到她旁邊,低聲說了句謝謝。
蘇韻抬頭,發現是吉古。
他撓著頭,有些不好意思:“你那個藥很管用,我媽用了之後,眼睛好多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蘇韻笑了一聲:“藥沒了就和我說,下次我去鎮上買。”
“不不不,阿媽說,不能再用你的錢了。”
吉古猶豫了一會兒,壓低聲音說:“有人在背後說你,說漢人丫頭沒安好心,賺夠了錢,就要跑了。”
他頓了頓:“上次我來找你,也是他們說的,說你在害我阿瑪。”
蘇韻眉頭一皺,放下手裏的錢:“誰?”
吉古咽了口唾沫,聲音帶了一絲顫抖:“伍各家的人。”
“謝謝。”
蘇韻想了想,又問:“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?”
吉古看了眼一旁的曲木阿驍,低下頭,拿手蹭著衣擺:“阿媽說你是好人。”
說完這些,他就轉身走了。
阿呷抱著賬本,難得嚴肅起來:“我回去告訴阿奶。”
等院子裏沒了人,曲木阿驍開口:“你打算怎麼辦?”
蘇韻冷哼一聲:“涼拌。”
到了晚上。
院子裏點了火塘。
蘇韻坐在石桌旁,接著核算著賬本。
她聽見推門聲,發現是曲木阿衍出來了。
他的拐杖虛拄著,步子比原來穩了不少。
曲木阿衍坐在對麵,看著蘇韻沒說話。
蘇韻瞧著他的腿:“好了?”
“差不多了。”
曲木阿衍看著火塘,又開口:“下周歸隊。”
蘇韻翻賬本的動作一停,抬頭:“怎麼這麼快就走了,不是還沒到一個月嗎?”
曲木阿衍帶了些嚴肅:“有任務,必須回去。”
他盯著蘇韻,過了好一會兒,才開口:“這段時間,我很開心。”
蘇韻一撇嘴:“你就說這個啊?”
說著,她歎了口氣:“我知道你忙,不能老賴在家裏,不過你得幫一個忙。”
曲木阿衍明顯一愣,還是下意識開口:“請指示。”
蘇韻找了個空白頁,拿起鉛筆,勾勾畫畫:“咱們現在的銷路,還得靠人家趙姐,現在生意不大,什麼都好說。可萬一以後做大了,遲早得被人家掐脖子。”
說著,她認真起來:“這次你回去,幫我打探一下,還有誰在賣類似的東西,別忘了問問價格和貨源。”
曲木阿衍二話沒說,把拐杖一拄:“遵命。”
蘇韻捂嘴一笑,擺手說:“我又不是你首長,別來這套。”
兩人的視線一碰,火光照在他們臉上,誰都沒有挪開視線。
這時,曲木阿驍從屋裏出來,手上還拎著兩壺酒。
他看見火塘旁的兩人,三步並作兩步,把酒放在了石桌上。
大咧咧坐下後,他笑著說:“今天可得好好慶祝一下!”
“那就謝謝你的酒了!”
蘇韻笑著起身,拿起酒壺,挨個倒了三碗。
她沒管兄弟倆,率先舉起一碗:“我先幹為敬!”
結果這酒還沒喝上,阿呷就急急忙忙跑進院子。
她跑得上氣不接下氣,拉著蘇韻的手:“阿韻,不好了!伍各召集了幾個族老,明天晚上要開火塘大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