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工作人員愣了一下:“周先生,醫院的常規流程是停放三天後直接轉交殯儀館火化,您確定要封存嗎?”
“確定。”
一張遺體封存單很快打印出來。
我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主治醫生剛好從裏麵走出來。
他看到我手裏的封存單,歎了口氣。
“周浩,你妹妹走得很突然。”
他頓了頓,壓低了聲音。
“其實剛才搶救的時候我就想跟你說了。”
“你妹妹死前瞳孔極度放大,腎上腺素飆升。”
“那不像是普通的突發疾病,倒像是......看到了極恐怖的東西。”
他遞給我一份病曆記錄。
上麵有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出來:疑受極度驚嚇致心臟驟停。
我接過病曆,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紙。
“謝謝醫生。”
我把病曆和封存單折好,貼身放進內衣口袋。
剛走出太平間,手機又震了。
是夢婷發來的微信。
“周浩,你長本事了是吧?”
“我已經給我爸媽打電話了,他們連夜趕過來。”
“你今天不把高級病房給我續上,這日子就別過了!”
普通病房裏彌漫著消毒水和汗酸味。
六個床位擠得滿滿當當。
我剛推開門,一個保溫杯就迎麵砸了過來。
我偏頭躲開,“砰”的一聲,保溫杯砸在門框上,熱水濺了一地。
“你還有臉回來!”
嶽母指著我的鼻子,唾沫星子橫飛。
“我女兒嬌生慣養,嫁給你是下嫁!”
“你那個病秧子妹妹,死了就死了,早死早超生!”
“你憑什麼停我女兒的月子餐?你安的什麼心!”
整個病房的人都看了過來。
旁邊床的家屬開始竊竊私語。
我冷冷地看著嶽母。
“她死了就死了?”
嶽母雙手叉腰,理直氣壯:“怎麼?我說錯了嗎?”
“一個拖油瓶,每個月吃藥得花多少錢?現在她沒了,你們家負擔輕了,你更該把錢花在我女兒和我外孫身上!”
夢婷靠在病床上,懷裏抱著剛出生的嬰兒。
她眼眶通紅,眼淚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“浩哥,我知道妹妹走了你難過。”
“可你看看我們的兒子啊。”
“你看在兒子的份上,別鬧了行嗎?這病房太吵了,我根本睡不著。”
張宇站在病床另一邊,手裏還拿著個削了一半的蘋果。
他歎了口氣,一副和事佬的語氣。
“就是啊周浩,產婦情緒最重要。”
“你現在跟她置氣,不是逼她產後抑鬱嗎?”
“男人嘛,格局大一點,別總盯著死人看,得往前看。”
我盯著張宇那張偽善的臉。
恨不得現在就抓起地上的保溫杯砸碎他的腦袋。
但我忍住了。
現在揭穿他們,頂多算個惡作劇,連拘留都夠不上。
我要的不是道歉。
我要他們把牢底坐穿。
嶽父從走廊抽完煙進來,把一張複印件拍在床頭櫃上。
“周浩,既然你妹妹死了,她名下那套老房子空著也是空著。”
“趕緊賣了!”
我掃了一眼那張複印件。
是我妹妹那套房子的房產證複印件。
他們居然連這個都準備好了。
“賣了換套大平層,寫夢婷的名字。”
嶽父敲著桌子,“我外孫總不能跟著你擠在那種破小區裏。”
我看著夢婷懷裏的嬰兒。
皺巴巴的小臉,眉眼間怎麼看都不像我。
反而......
我的視線在嬰兒和張宇的臉上來回掃過。
張宇的眼角有一顆很小的淚痣。
那個嬰兒的眼角,也有一個同樣位置的紅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