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腦袋其實不疼,但我的情緒忽然有些崩潰。
“你是不是非得看見我死,才肯承認自己錯了?”
她愣住,眼圈迅速泛紅,開始哭天喊地。
“你剛醒就咒自己死,是想讓我被人戳一輩子脊梁骨嗎?”
“當初我生你的時候,你爸在外地,我一個人疼了兩天,誰幫過我?”
“我就是吃過沒人幫的虧,才要把你練出來。”
“以後既明不在家,孩子又出事,你也要躺在地上等別人救嗎?”
護士忍不住開口。
“出現危險時呼叫醫護人員,是正確處理。”
“求助不是無能。”
我媽馬上反駁。
“你們醫院當然巴不得她什麼事都找你們。”
“好多掙我們的血汗錢!”
手機在床頭震動起來。
丈夫周既明打來視頻。
我媽搶先湊過去。
“她沒事。”
“就是自己緊張,亂動把傷口掙開了。”
我盯著她。
“是她拔了呼叫鈴。”
“她鎖了門。”
“我求她叫護士,她讓我先忍十分鐘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幾秒。
周既明的聲音沉下來。
“媽,您先離開病房。一切等我回來再說。”
我媽一把奪過手機。
“你衝誰發號施令?”
“我是在替你訓練老婆。”
“她現在什麼事都找你,等孩子回家了,你能二十四小時守著她?”
我媽掛斷視頻,把手機塞進自己的口袋。
“看見沒有?”
“你一告狀,夫妻之間就開始吵。”
“這就是你不獨立的後果。”
我伸手去按床頭鈴。
她盯著我的手,終於後退一步。
護士把她帶出病房。
關門前,她還在走廊裏喊。
“行,我不管了。”
“以後她有點頭疼腦熱,你們全來伺候。”
“到時候別說我沒有教過她。”
房門合上後,病房終於安靜。
那時的我還抱著最後一點僥幸。
我以為她親眼看見我進搶救室,總會收斂。
沒想到,她隻覺得我還不夠能忍。
周既明是傍晚趕到醫院的。
襯衫皺得不成樣子,鞋上還沾著雨水。
他看見我臉色蒼白地躺在床上,眼睛一下紅了。
“對不起。”
“公司臨時出了問題,我以為你媽陪著,不會有事。”
“她不是來照顧我的。”
“她是來證明我離開她什麼都做不好。”
門外傳來一聲冷笑。
我媽拎著兩袋水果站在病房門口。
周既明把她拉到走廊。
兩人在外麵吵了很久。
她的哭聲隔著門板傳進來。
“警察都來過了,我還能跑嗎?”
“我養她二十多年,現在不小心碰掉一根線,就成殺人犯了?”
“你們一家人是不是早就看我不順眼?”
周既明回來時,神情疲憊。
“這次她確實做得過了,可她畢竟是你媽,一個人把你養大也不容易。”
“等你身體好一點,我們坐下來談。”
我抽回手。
“你也覺得我小題大做?”
“我不是這個意思。”
“我隻是怕事情鬧得太大。你剛生完孩子,經不起折騰。”
我沒有再說話。
我媽每次傷害我,所有人最先擔心的都不是我疼不疼。
他們擔心的是事情會不會鬧大,影響是不是不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