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孩子被抱回病房做母嬰接觸。
護士前腳離開,我媽後腳便推門進來。
她胸前掛著一次性探視證。
我來不及叫人,她已經把孩子抱起來。
“讓我看看。”
“鼻子像你,嘴巴像既明。”
我伸出手。
“把她還給我。”
我媽後退一步。
“你連坐起來都要人扶,抱什麼孩子?”
“先自己下床。”
我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“醫生讓我臥床。”
“醫生還讓你適當活動呢。”
“網上都說剖腹產六小時就得下地。”
“你已經躺兩天了,再躺腿都廢了。”
她抱著孩子走到門邊。
“來。”
“從床邊走到這裏。”
“走過來,我就給你。”
我按下床頭鈴。
我媽迅速擋在前麵。
“又叫人?”
“你就不能有一次靠自己?”
我撐著床欄坐起來。
腹部像被用力扯開。
“把孩子給我。”
“你走過來。”
“總共就幾步。”
“我當年生完你,第二天下地洗尿布,也沒人心疼我啊。”
我把腳挪到地上。
剛站直,眼前便一陣發黑。
我扶著牆邁出一步。
傷口猛地一疼。
溫熱的血順著腿流下來。
我雙腿一軟,撞在床尾。
我媽抱著孩子站在原地,十分嫌棄。
“才走一步就摔?”
“我可沒碰你,可別又賴上我。”
護士推門進來,看見地上的血,臉色驟變。
周既明趕回來時,我媽正坐在走廊裏哭。
“我就想讓她活動一下。”
“誰知道她為了證明我是錯的,故意把自己弄成這樣?”
周既明看向我。
“真的是她逼你下床?”
他那一瞬間的遲疑,比傷口更疼。
我媽立刻抓住機會。
“既明,你也看見了。”
“她現在一點刺激都受不了。”
“我說一句,她就要死要活。”
“以後怎麼帶孩子?”
身體的疼痛讓我很虛弱,我抬頭看著周既明,用僅有的力氣問:
“所以,你信她,不信我?”
他避開我的目光,頓了頓。
“我不是不信你。”
“但那可是你親媽,再怎麼樣也不會想傷害你和孩子的呀......”
我苦笑了一下。
什麼都明白了。
當晚,我告訴護士,未經我本人確認,不允許我媽再次進入病房。
出院前,周既明請了一名姓邱的月嫂。
一見麵她就柔聲對我說:“你現在最重要的是休息。”
“不舒服盡管告訴我,千萬別硬抗。”
我聽見“別硬扛”三個字,眼眶突然發熱。
我媽從來沒有這樣說過。
她隻會問,我還能不能再忍一會兒。
回到家後,邱姨本該下午到。
可我們等到天黑,她都沒有出現。
周既明給她打電話,對方十分驚訝。
“不是你下午發語音,說家裏有人照顧,讓我不用來了嗎?”
周既明臉色一變。
他檢查手機,發現聊天記錄已經被刪除。
我媽坐在沙發上削蘋果,一臉得意:
“是我發的。”
“一個月一萬八,太浪費。”
“我又不是死人,自己的女兒還得花錢請人伺候?”
周既明猛地站起來。
“您碰我手機了?”
“你自己不鎖屏,怪得了誰?”
她把一截蘋果皮扔進垃圾桶。
“密碼還是岑岑生日,我看一遍就記住了。”
“我替你們省錢還有錯?”
我轉身去拿行李。
“我回醫院。”
我媽立刻擋在門口。
“出院手續都辦了,你還回去丟什麼人?”
“坐月子誰不是在家坐?”
“我保證不再訓練你,行了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