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周既明的工作電話一個接一個。
項目出了問題,他必須回公司處理。
他把我拉到臥室。
“邱姨明早就能過來。”
“今晚讓媽留下,至少有人幫忙。”
我盯著他。
“你忘了她在醫院做過什麼?”
“我沒有忘。”
“可我今晚確實走不開。”
“我已經跟她說過,不能單獨碰你和孩子。”
“我會開著家裏的監控。”
他指了指嬰兒床旁邊的監視器。
“這個不用聯網,本地也會自動存錄像。”
“有事你馬上給我打電話。”
我沒有答應。
他卻把我的沉默當成默認。
第二天早上,周既明說項目還要處理半天。
邱姨已經出門,一個小時後就能到。
我媽端著熱湯坐到床邊。
“昨晚睡得怎麼樣?”
“還行。”
“看吧,媽還是能照顧你。”
她笑得慈愛。
“以前是我方法急了。”
“以後我不逼你。”
孩子突然哼了兩聲。
我摸了摸她的後頸,有些熱。
我想找體溫計,藥箱卻不見了。
“藥箱呢?”
我媽神色平靜。
“收起來了。”
“桌上東西太多,看著亂。”
我忽然又不好的預感。
“趕緊拿給我。”
果然,她開口道:“孩子才熱一點,你就要測體溫?”
“先少蓋一層,觀察觀察。”
我低頭看女兒。
她穿著兩層衣服,外麵還裹著厚繈褓。
我立刻去解。
我媽一把按住我的手。
“不能解。”
“新生兒最怕著涼。”
“屋裏二十七度。”
“二十七度也有風。”
“你沒經驗,別什麼都跟我爭。”
我撥開她的手,發現孩子後背已經被汗濕透。
我迅速脫掉一層衣服,又去開空調。
空調沒有反應。
遙控器裏的電池被取走了。
我轉身看向她。
“你又想幹什麼?”
她從抽屜裏拿出計時器。
“我什麼都沒想幹。”
“我就是想讓你先判斷一下。”
“孩子熱一點,你就找醫生。”
“以後她三天兩頭不舒服,你是不是要住在急診?”
“你自己生的孩子,總得學會自己看。”
女兒的哭聲越來越弱。
嘴唇剛碰到奶嘴,便扭過臉往外吐。
我伸手去拿床頭手機。
那裏隻剩一根充電線。
我媽順著我的視線看向嬰兒床旁邊的監視器。
監視器角落亮著一顆很小的綠燈。
她臉色沉了沉,轉身走到客廳。
很快,路由器的指示燈熄滅了。
“既明還真拿這東西防我?”
“家裏人照顧孩子,也用得著監視?”
她拔掉網絡後,又回頭看了一眼監視器。
綠燈仍然亮著。
她以為那隻是通電提示,沒有再管。
“沒網了,我看它還怎麼往外傳。”
我抱起女兒往門口走。
門打不開。
我媽從口袋裏拿出反鎖鑰匙。
“你一出去就往醫院跑。”
“醫生說兩句,你又得嚇得半死。”
我伸手搶鑰匙。
她往後一躲。
“聞岑,你能不能別發瘋?”
“孩子跟著你這種媽,以後一有點不舒服就叫救護車,身體怎麼養得好?”
“開門!”
她繼續奚落:“喲,你不是她親媽嗎?”
“連孩子為什麼哭都看不出來啊?”
“你能不能獨立一點,別什麼都隻想著靠男人。”
我甩開她,衝向陽台。
窗戶也被鎖死。
我舉起椅子猛砸玻璃。
第一下,隻出現一道裂紋。
第二下,窗戶依然沒有碎,但我剖腹產的傷口已經重新滲出了血。
女兒在我懷裏抽動一下。
她胸口起伏越來越淺,哭聲隻剩斷斷續續的氣音。
我害怕極了,不管不顧,再次舉起椅子。
我媽衝過來,死死抱住我的腰。
“別砸了!”
“把鄰居都吸引過來,我還要不要麵子了啊?”
我拚命掙開她。
第三下,我的傷口裂開了,玻璃也終於碎裂。
樓下有人靠近。
我啞了嗓子,剛發出一個音節,懷裏的女兒突然安靜下來。
她的小手從繈褓邊滑落。
桌上的計時器還在滴滴作響。
我顫抖著把手指放到她鼻下。
好像,沒有氣息了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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