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自從知道陸言舟胸腔裏那顆心臟,是我媽媽捐的之後,黎佳就再沒聯係過他。
她刪了陸言舟所有聯係方式,每天準時回家,事事報備。
我知道這不是愛。
我拿著媽媽的命去綁她,把她拴在這個家裏。
她每一次報備,每一次準時推門進來,眼底都是還債的疲憊。
但我不在乎。
我想,哪怕是演的,隻要她在我身邊,就夠了。
直到那天晚上。
我靠在她肩頭,小心翼翼地抬頭:
“黎佳,你說句愛我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。
久到我能聽見自己心臟一點點碎裂的聲音。
然後她鬆開手,語氣冷得像冰:
“你拿你媽的命逼我跟陸言舟斷幹淨,逼我困在這個家裏演好妻子。”
“我都照做了。”
“你到底還想要什麼?”
我沒哭。
因為這些話,我早就在無數個深夜裏,替她說過了。
隻是從她嘴裏親口聽到的那一刻,我還是覺得心痛。
我笑了一下,很輕:
“黎佳,我騙你的。我媽的心臟沒有捐給陸言舟,是別人。”
“你走吧,去找他吧。”
她猛地轉頭,眼底的愧疚瞬間被憤怒吞沒。
幾秒後,她一把扯開被子,摔門而去。
引擎聲在樓下轟然響起,消失在夜色裏。
我沒動。
從枕頭底下摸出那張胃癌確診書。
其實媽媽的心臟,確實在陸言舟胸腔裏跳著。
隻是綁了她這麼久,我也累了。
我決定放過她,也放過我自己。
......
“既然你昨晚說心臟沒捐給言舟,就把這份聲明簽了。”
清晨的陽光刺眼。
黎佳將幾頁薄薄的紙推到我麵前。
她身上還帶著門外的寒氣,女士西裝的領口隨意扯鬆了些。
我看著那份《器官捐贈知情與免責聲明》。
胃裏一陣翻江倒海的絞痛。
我強壓下喉嚨裏的血腥味,抬頭看她。
“這是什麼意思?”
黎佳在沙發對麵坐下。
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我蒼白的臉,眉頭微微皺起。
她順手拿起桌上的遙控器,將客廳的空調溫度調高了兩度。
然後又倒了一杯溫水,放在我手邊。
她的動作自然熟練,帶著刻進骨子裏的妥帖。
可她說出的話,卻比外麵的風還冷。
“你昨晚既然坦白了,言舟就不欠你什麼了。”
“但因為你之前的那些話,圈子裏都在傳言舟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。”
“他是個公眾人物,馬上要辦小提琴獨奏會了。”
“這份聲明,能幫他澄清那些流言。”
我看著那杯冒著熱氣的溫水。
突然覺得極其可笑。
她總是這樣。
一邊下意識地照顧我的身體,一邊毫不留情地往我心上捅刀子。
“如果我不簽呢?”我聲音很輕。
黎佳的動作頓住了。
她眼底閃過一絲無奈的疲憊。
“程硯禮,別鬧了。”
“你已經騙了我這麼久,用一個莫須有的恩情把我綁在你身邊三年。”
“我沒有怪你。”
“我甚至願意繼續這段婚姻。”
“但你不能毀了言舟的前途。”
她微微傾身,語氣放緩了一些。
像是在哄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。
“隻要你簽了,我們還像以前一樣生活。”
“我下周休年假,帶你去冰島看極光,你不是一直想去嗎?”
冰島。
那個我提了三年,她總是以工作忙為由推脫的地方。
現在,成了她為陸言舟換取清白的籌碼。
胃部的劇痛再次襲來。
我手指死死摳住沙發的邊緣,指關節泛白。
“黎佳,你真的信我昨晚說的話嗎?”
她看著我,眼神坦蕩而平靜。
“我信。”
“因為我認識的程硯禮,雖然偏執,但做不出拿親生母親的遺體來撒謊的事。”
“你當初隻是太想留住我了,對嗎?”
我笑了。
笑得眼眶發酸。
她是真的很了解我。
但她永遠不知道,我寧願背負撒謊的罵名,也不想再用媽媽的心臟來困住她了。
我太累了。
化療的副作用每天都在折磨我。
我沒有力氣再去爭,去搶,去祈求她那施舍般的愛了。
“筆呢。”我伸出手。
黎佳似乎沒想到我會這麼痛快。
她愣了一下,從西裝內側口袋掏出一支鋼筆遞給我。
那支筆,是我送她的結婚周年禮物。
筆杆上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。
我拔下筆帽,在落款處簽下自己的名字。
字跡因為手抖而有些歪斜。
簽完最後一點,胃裏翻騰的血氣再也壓不住。
我偏過頭,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。
指縫間滲出暗紅色的血絲。
黎佳臉色一變,猛地站起身。
“你怎麼了?”
她大步走過來,想要拉開我的手。
我觸電般地避開她,抽出一張紙巾迅速擦掉血跡。
“沒事。”
“這兩天胃火大,牙齦出血。”
我將聲明推給她,聲音沒有任何起伏。
“字簽了,你走吧。”
黎佳的手僵在半空中。
她死死盯著我蒼白的嘴唇,眼神複雜。
“我帶你去醫院看看。”
“不用了。”我站起身,走向臥室。
“我有點困,想睡一會兒。”
她在客廳裏站了很久。
久到我以為她已經走了。
臥室門外卻突然傳來她低沉的聲音。
“我晚上早點回來陪你吃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