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程先生,您的這張卡顯示被凍結了,請問還有其他支付方式嗎?”
醫院繳費處的窗口前。
護士把那張黑色的副卡遞還給我。
我愣在原地。
身後排隊的人開始不滿地催促。
“怎麼回事啊,快點行不行?”
我慌亂地摸出手機,查看餘額。
隻剩不到兩千塊。
而我今天需要開的靶向藥,要一萬五。
“抱歉,藥我先不開了吧。”
我把單子收回來,低著頭匆匆讓開位置。
走出繳費大廳,冷風一吹,我才發現自己出了一身冷汗。
黎佳停了我的卡。
今天早上她出門前,還溫聲細語地說晚上陪我吃飯。
轉身就凍結了我唯一能用來續命的錢。
我靠在走廊的瓷磚牆上,撥通了她的電話。
響了很久才被接起。
“喂。”
不是黎佳的聲音。
是陸言舟。
他的聲音永遠那麼清冷,帶著一種不費吹灰之力的優越感。
“硯禮哥,黎佳去幫我拿藥了。”
我握緊手機,指尖冰涼。
“讓她接電話。”
“她現在不方便。”陸言舟歎了口氣。
“硯禮哥,我知道你因為聲明的事心裏不痛快。”
“但你也不能拿黎佳的卡去買那些亂七八糟的昂貴名表泄憤啊。”
“黎佳公司最近資金周轉本來就緊張。”
我閉上眼,覺得荒謬至極。
“我沒有買名表。”
“我隻是......需要一點錢。”
“買什麼呢?”陸言舟輕笑了一聲。
“硯禮哥,其實如果你反悔了,不想簽那份聲明,你可以直說的。”
“這顆心臟,如果真的是你媽媽的,我還給你好不好?”
他的語氣裏透著強撐著病弱的委屈。
仿佛我是一個十惡不赦的惡人。
不遠處傳來腳步聲。
手機裏傳來黎佳溫和的聲音。
“言舟,誰的電話?”
“是硯禮哥。”陸言舟把手機遞過去。
幾秒後,黎佳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。
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“程硯禮,你又想幹什麼?”
“那張副卡,是你停的嗎?”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在抖。
“是。”她承認得很幹脆。
“言舟最近因為網上的事睡眠不好,心臟出現了輕微的排異反應。”
“醫生建議換一種進口的特效藥,價格比較高。”
“你最近又沒有什麼必須的開銷,卡我就先停了。”
沒有必須的開銷。
我摸著自己幹癟下去的胃。
那裏麵長了一個惡性腫瘤,正在瘋狂地吞噬我的生命。
“黎佳。”
“如果我說,我生病了,我需要錢救命呢?”
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。
隨即傳來她的一聲冷笑。
“程硯禮,這個借口你用過多少次了?”
“去年說自己頭疼,把我從言舟的生日宴上騙回來。”
“上個月說自己低血糖暈倒,結果是在家裏看電視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氣,語氣恢複了那種下意識的掌控欲。
“別鬧了,乖一點。”
“等言舟的藥費結清了,我會往你的賬戶裏打錢。”
“我現在要陪他去做檢查,先掛了。”
忙音在耳邊回蕩。
我緩緩放下手機,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。
突然覺得視線模糊得厲害。
不遠處,一抹熟悉的背影闖入視線。
黎佳穿著那件我給她買的黑色大衣。
正小心翼翼地護著一個穿著白色羽絨服的青年,走向心血管內科。
青年回頭,目光精準地穿過人群,落在我身上。
是陸言舟。
他看著我,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微笑。
然後,他虛弱地靠向了黎佳的肩膀。
黎佳立刻緊張地攬住他的腰,低聲詢問著什麼。
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幕。
胃裏的抽痛變得麻木。
“原來,她知道怎麼愛一個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