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大雪下了一整夜。
老房子的暖氣早就壞了。
我裹著兩床薄被,蜷縮在沙發上,渾身冷得發抖。
胃裏的血像關不住的水龍頭,一陣陣往上湧。
我連走到洗手間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隻能吐在床邊的塑料盆裏。
盆裏已經積了厚厚一層暗紅色的血塊。
手機在枕頭邊震動了一下。
是娛樂新聞的推送。
【天才小提琴家陸言舟獨奏會完美落幕,神秘未婚妻送上九百九十九朵玫瑰。】
配圖是陸言舟穿著純白的高定西裝,手捧玫瑰。
黎佳站在他身旁,眉眼溫柔地注視著他。
下麵是一條置頂的熱搜。
【陸言舟方發布聲明:未曾接受任何帶有道德綁架性質的器官捐贈。】
配圖,正是我昨天簽下的那份放棄書。
我看著那張照片,輕輕地笑了。
笑扯動了胃部的神經,又是一陣撕裂般的劇痛。
我大口大口地喘著氣,眼前開始出現大片大片的黑斑。
我知道,自己快不行了。
生命的倒計時,終於走到了盡頭。
我顫抖著手,撥通了黎佳的電話。
不是為了求救。
隻是想聽聽她的聲音,當做最後的告別。
電話響了很久才接通。
背景音是熱鬧的慶功宴和悠揚的音樂。
“有事?”她的聲音冷淡而疏離。
“黎佳......”我艱難地開口,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。
“我快死了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。
隨後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。
“程硯禮,你覺得這招還有用嗎?”
“今天言舟獨奏會很成功,我不想被你掃了興。”
“你要是真病了,就自己打急救電話。”
“別總像個狼來了的孩子一樣,讓人覺得厭煩。”
厭煩。
這三年,我的每一次求救,在她眼裏,都是爭寵的把戲。
我沒再說話。
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反駁了。
意識開始渙散,手機從手裏滑落。
掉在地板上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聽筒裏還在傳來她略帶不耐煩的聲音。
“喂?程硯禮,你說話。”
“別裝死。”
我看著天花板上剝落的牆皮,視線越來越暗。
耳邊的聲音漸漸遠去。
寒冷終於停止了蔓延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盈感。
我就這樣,死在了二十五歲初雪的夜晚。
......
慶功宴上。
黎佳皺著眉掛斷了電話。
她看著黑掉的屏幕,心裏莫名閃過一絲不安。
剛才電話裏,程硯禮的呼吸聲,似乎真的弱得不正常。
“黎佳,怎麼了?”陸言舟端著酒杯走過來,關切地問。
“沒什麼。”黎佳壓下心頭的煩躁,將手機放回口袋。
就在這時,她的私人助理匆匆走過來,臉色煞白。
“黎總,出事了。”
助理壓低聲音,遞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。
“我們之前去醫院查的捐贈檔案,醫生私下發過來了。”
黎佳接過文件袋,漫不經心地拆開。
“查清楚了就好,免得他以後再拿這個說事。”
她抽出裏麵的紙,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。
下一秒,她整個人如遭雷擊,死死地僵在了原地。
紙上清楚地寫著,陸言舟的心臟供體,確實是程硯禮的母親。
緊接著,助理的手機響了。
助理接聽後,手猛地一抖,手機差點掉在地上。
他轉過頭,看著黎佳,聲音抖得不成樣子。
“黎總,老房子那邊的片區警局打來電話。”
“程先生剛剛被發現死在屋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