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天早上八點。
我把兩個巨大的行李箱推到玄關。
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五年的房子。
這裏每一件家具,每一盆綠植。
都是我親自挑的。
曾經我以為,這裏是我和陳鯉書一輩子的家。
現在看來,隻是一個笑話。
門鈴響了。
我打開門。
陳鯉書站在門外。
手裏提著城南老街的桂花糕。
那是我最喜歡吃的。
她每次惹我生氣,都會買這個來哄我。
她看到玄關的行李箱。
臉上的溫和瞬間消失。
“你這是在幹什麼?”
她把桂花糕扔在鞋櫃上。
大步跨進門。
“陸衍清,我都說了昨天是個意外,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?”
我看著那盒被摔得變形的桂花糕。
“九點了。”
“帶上你的證件,去民政局。”
我提起箱子。
陳鯉書一把按住行李箱的拉杆。
她的力氣很大,手背青筋暴起。
“我不同意。”
“協議我已經撕了。”
她從口袋裏掏出一堆碎紙片。
扔進垃圾桶。
“心臟源的事,我可以給你五百萬作為補償。”
“畫廊的股份我也全都轉到你名下。”
“這樣夠了嗎?”
我看著她理直氣壯的樣子。
隻覺得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陳鯉書,那是我爸的命換來的東西。”
“你覺得五百萬能買我爸的命?”
陳鯉書的眼底閃過一絲煩躁。
“陸衍清,你講點道理。”
“你爸已經死了,東西放著也是浪費。”
“程宴他才二十五歲,他還有大好的未來。”
“你能不能不要這麼狹隘?”
我笑出了聲。
眼淚順著眼角滑落。
“我狹隘?”
我指著門外。
“滾。”
陳鯉書愣住了。
她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她說話。
以前我隻會哭鬧,隻會用傷害自己的方式逼她妥協。
這是我第一次,讓她滾。
她深吸了一口氣。
試圖壓下怒火。
“陸衍清,你現在不冷靜。”
“我給你一天時間想清楚。”
“下午畫廊有一個新銳畫家的展覽,我答應了陪程宴去看。”
“晚上我再回來。”
她鬆開手。
轉身準備離開。
走到門口,她突然停住。
“對了,書房裏那幅《向日葵》,我拿走了。”
“程宴說那幅畫色彩明亮,放在病房裏有利於他心情恢複。”
我的腦子“嗡”的一聲。
那幅《向日葵》。
是我爸生前給我畫的最後一幅畫。
我一直小心翼翼地掛在書房。
連陳鯉書平時都不準碰。
她竟然把它拿去給了程宴!
我猛地衝進書房。
牆上空空蕩蕩,隻剩下一個褪色的印子。
“陳鯉書!”
我衝出書房。
陳鯉書已經走到了電梯口。
聽到我的聲音,她回頭。
“一幅畫而已。”
“你那麼多畫,借他一幅怎麼了?”
她皺著眉,眼神裏全是嫌棄。
“等他病好了,我還給你就是了。”
電梯門打開。
她毫不猶豫地走了進去。
我站在走廊裏。
渾身發冷。
一幅畫而已。
在她眼裏,我的一切都隻是一句“而已”。
我回到房間。
打開手機,撥通了畫廊經理的電話。
那家畫廊,是陳鯉書婚後送給我的。
法人一直是我。
“張經理,下午的展覽取消。”
電話那頭傳來為難的聲音。
“陸總,這......陳總吩咐過,下午的展覽是專門為程先生辦的。”
“程先生說他想體驗一下辦畫展的感覺。”
我捏緊了手機。
“他要辦畫展?”
“用誰的畫?”
張經理支支吾吾。
“用......用您的那些早期作品。”
“陳總說,把署名改成程先生的,反正都是自家的東西......”
我氣極反笑。
連我的畫,她都要拿去討好程宴。
“現在,立刻,把大門給我鎖上。”
“誰敢放他們進去,我明天就起訴你們職務侵占。”
我掛斷電話。
提著行李箱,走出了這個令我窒息的房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