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西裝是聞正霆挑的,收腰款,肩線裁得筆挺。
我站在穿衣鏡前,造型師幫我扣上最後一顆袖扣。鏡子裏的人看起來很合格,發型利落,肩背挺直,像一件擺在櫥窗裏的展品。
聞琬推門進來的時候,手裏捧著一束白玫瑰。
"老公,你今天真帥。"
她叫我老公的時候,聲音裏帶著笑。
婚紗剪裁貼合,頭發盤得精致。她走過來從側麵挽住我的手臂,靠在我肩膀上,對著鏡子裏的我說:"緊張嗎?"
我看著鏡子裏的兩個人,她的手搭在我手臂上,無名指上沒有戒指。
婚戒是一對的,我的那枚半小時前被我扔進了垃圾桶。她的那枚,此刻應該在她口袋裏。
"你的戒指呢?"
"等下上台再戴,怕弄臟。"她踮腳吻了一下我的臉頰,"花喜歡嗎?白玫瑰,你最愛的。"
我最愛的是青竹。
戀愛第一年她記得,第二年記混了,到第三年直接換成了白玫瑰。我糾正過一次,她說白玫瑰更配婚禮,讓我別那麼矯情。
我接過花束,花瓣裏夾著一張小卡片,上麵寫著幾個字:祝我們百年好合。
不是聞琬的筆跡。
她的字我太熟悉了,圓潤飽滿,撇捺很舒展。
卡片上的字很剛硬,筆畫幹脆利落,像男人寫的。
"這卡片誰寫的?"
聞琬低頭看了一眼,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,隨即笑著抽走卡片塞進口袋:"花店附贈的,你管那麼多幹嘛?"
造型師在旁邊假裝整理工具台,梳子碰到托盤,發出一聲輕響。
聞琬鬆開我,退後兩步,目光從上到下打量了一圈。
"領帶夾怎麼沒戴?"
"你給的那個,扣壞了。"
"爸不是讓人送了一個新的過來?"她皺眉,翻了翻桌上的首飾盒,"在這兒,你自己戴上。"
她打開盒子,裏麵是一枚領帶夾,鑲著一顆水滴形的藍寶石。
我盯著那顆寶石看了三秒。
上個月聞正霆過生日,聞琬送了他一枚紅寶石胸針。那天晚上她把照片發到家庭群裏,聞正霆回複了一串愛心。
照片的背景是珠寶店的櫃台,玻璃展櫃裏陳列著成套的寶石飾品,紅藍兩色挨在一起。
這枚藍的,是給她父親買紅寶石時順帶挑的。
"聞琬,這枚領帶夾本來是買給誰的?"
"買給你的,問什麼。"她語氣開始不耐煩,看了眼手表,"快十點了,嘉賓已經入場了。你趕緊戴上,我先下去。"
她轉身要走,手機屏幕亮了一下。
我看見鎖屏通知彈出一條微信,備注名是一個狼的表情。
消息內容隻顯示了前幾個字:姐姐,我在樓下,今天你......
她迅速按滅屏幕,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手裏。
"工作消息。"
她沒有回頭,大步走出門。
門沒有關嚴,從縫隙裏漏進走廊的聲音。有人在笑,笑聲很低沉,是我第二次聽見的那種爽朗的、不設防的笑。
然後是聞琬的聲音,比剛才跟我說話時輕了很多,輕到幾乎是在耳邊講悄悄話。
"你怎麼又上來了?不是讓你在茶室等著嗎?"
"我想看看你穿婚紗的樣子。"
"看了?"
"真漂亮。"
短暫的沉默,像有什麼東西被按住了。
然後聞琬說:"別鬧,樓上有人。"
"那你下來嘛。"
"等一下就下去。橋安,今天你忍一忍,等過了這關,我補償你。"
腳步聲朝電梯的方向遠去。
我站在穿衣鏡前,手裏攥著那枚藍寶石領帶夾。
她說的補償,跟對我說的百年好合,用的是同一張嘴。
造型師終於不再假裝了,他站在我身後,猶豫了很久,開口說了一句:"先生,您的發型有點亂了,我幫您整理一下。"
我沒有動。
但手腕上被袖扣硌出來的紅痕,在燈光下越來越清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