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典禮定在十一點。
十點四十分,聞正霆第三次派人來催。這次來的是聞琬的助理,套裝利落,態度比前兩次恭敬,但話說得更直接。
"沈先生,聞先生說,賓客已經全部到齊,聞總在台上等您。"
我坐在梳妝台前,西裝穿好了,領帶也係上了。
藍寶石領帶夾被我放回了盒子裏,領口什麼都沒別。
"幫我倒杯水。"
助理愣了一下,還是去倒了。
她轉身的時候,我打開手包,聞正霆塞進來的那份過戶合同露出一角。我抽出來翻到最後一頁,受讓方一欄旁邊還有一行小字。
轉讓價格:壹元整。
一塊估值三個億的地皮,他要我一塊錢轉給聞氏。
水端過來了,我喝了一口,放下杯子。
"請轉告聞先生,我馬上下來。"
助理走後,我拿起手機。
通訊錄裏,沈氏老董事長的號碼排在最前麵。
三年沒聯係,上一次通話記錄還停留在我辭職那天。他說的最後一句話是:小沈,這把椅子比任何人都適合你,什麼時候回來,什麼時候坐。
電話接通了,那邊安靜了兩秒,然後是一聲蒼老的、帶著釋然的歎息。
"等你這個電話,等了三年。"
"秦叔,您說留給我的位置,還算數嗎?"
"你什麼時候來,什麼時候坐。"
"今天。"
掛掉電話,我站起來,走到窗邊往下看。
酒店正門停滿了黑色轎車,賓客們三三兩兩往宴會廳走。簽到台前,聞正霆正在跟幾個長輩寒暄,笑容比翡翠袖扣還亮。
聞琬站在宴會廳門口,婚紗曳地,不時看一眼手表。
她身後三步遠的柱子旁邊,站著一個穿深藍色修身襯衫的年輕男人。襯衫袖口卷著,頭發微卷,手裏拿著一杯咖啡。
他看聞琬的眼神,是我三年前看她時的樣子。
而聞琬每隔幾秒就會偏過頭,朝那根柱子的方向微微側目,嘴角的弧度比麵對賓客時鬆弛得多。
樓下的司儀開始調試話筒,音響裏傳來刺耳的電流聲。
我轉過身,把領帶解下來,放在梳妝台上。
然後脫掉西裝外套,一粒紐扣,兩粒紐扣,三粒紐扣。金屬扣蹭著指尖,劃出細小的痛感。
西裝落在腳邊的時候,造型師張了張嘴,什麼都沒說出來。
我從行李箱裏翻出來的時候帶的那套衣服,黑色西裝外套,白襯衫,直筒褲。
這套衣服是三年前我最後一次站在沈氏董事會上穿的。辭職的時候隨手塞進箱底,再沒碰過。
襯衫有點皺,但穿上身的那一刻,鏡子裏的人變了。
不是聞家女婿,不是誰的乖順未婚夫。
手腕上聞正霆硬扣上去的翡翠袖扣還卡著,我用力擰了兩次沒擰動,最後拿了桌上的潤膚露塗在腕骨上,咬著牙褪了下來。
皮膚上留下一道紫紅色的勒痕。
袖扣放在梳妝台上,旁邊是那份一塊錢的過戶合同。
我拿起筆,在合同最後一頁的簽名欄裏寫了兩個字。
作廢。
手機響了,是秦叔打來的。
"小沈,車在酒店後門等你。"
我拎起手包,從消防通道下樓。
走廊盡頭的宴會廳傳來司儀熱情的開場白:"下麵有請我們英俊的新郎......"
掌聲響起來的時候,我已經推開了後門。
黑色商務車停在台階下麵,後座的門開著,車載屏幕上是一個視頻會議的界麵,十幾個頭像整齊排列,有人在低聲交談。
我上車,關門。
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一眼,沒問去哪兒,直接掛擋起步。
車駛出酒店停車場的時候,我按下了視頻通話的接入鍵。
屏幕上的人安靜下來,所有目光投向鏡頭。
我看著這些三年沒見的麵孔,有些人頭發白了,有些人換了眼鏡,但每個人的表情都是一樣的,等待。
"各位,我是沈珩。"
我聽見自己的聲音,平穩,幹淨,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。
"接下來,我們的目標是,收購聞氏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