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站在樓梯口,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往我心口上紮。
原來我早就成了爸爸心裏的累贅。
李阿姨接我來家裏吃飯,也不過是打奶奶留下那套老房子的主意。
她熟練地扮演一位善良的繼母。
如果不是媽媽捉奸那晚,我看見李阿姨歇斯底裏的模樣,也以為她會一直這樣溫柔。
她撕心裂肺地指著我爸大哭。
“林遠山,我什麼都給你了,什麼都給你了!”
媽媽上去揪著她的頭發打成一團,爸爸拉開媽媽,狠狠甩了媽媽一巴掌。
媽媽捂著臉,震驚地看著爸爸,眼淚像不要錢一樣一顆接一顆的砸下來。
“林遠山!你為了這個賤人打我?”
下一秒,她抄起地上的遙控車,狠狠砸在了爸爸頭上。
家裏一片混亂。
我害怕地躲在臥室,緊緊抱著頭不敢出來。
心疼我的遙控車碎成什麼樣子了,擔心爸爸媽媽什麼時候能和好?
我哭著打電話給奶奶,奶奶告訴我。
“你一定要跟你爸,這樣你媽就舍不得離婚了。”
無助之下我隻能相信奶奶,她不會騙我的。
第二天媽媽問我跟誰的時候,我毫不猶豫指向了爸爸。
媽媽眼神瞬間黯淡下去,失望地又問了我一遍。
“寶寶,你想清楚,跟爸爸還是跟媽媽?”
我猶豫了,我想說誰都要,我不想他們分開。
可奶奶的話提醒了我,隻要我選擇爸爸,媽媽就不會走。
我堅定地指向爸爸。
媽媽卻眼睛一紅,頭也不回地走了。
我還是沒能挽留住這個家。
離婚後,李阿姨搬進了我家。
她允許我看電視到淩晨,允許我請假不去上學,允許我吃零食不刷牙。
可有時候我會聽見她跟爸爸爭吵。
“你什麼時候把她送走,我已經被周莉害得丟了工作,難道我還要養著她的孩子?”
我爸隻是沉默,一句話都不說。
我住了八年的家,在那之後一天比一天陌生。
牆上的全家福換成了爸爸和李阿姨的婚紗照。
我每天早上喜歡吃的麵包牛奶,換成了李阿姨愛吃的豆漿油條。
牆上記錄我身高的刻度線,換成了李阿姨的穿衣鏡。
爸爸下班回來第一件事不再是擁抱我和媽媽,而是親一下李阿姨的臉頰。
直到李阿姨懷孕後,我的房間被改成了嬰兒房。
我才意識到,這裏也將不再是我的家了。
弟弟出生後,爸爸說家裏住不下,把我送到了奶奶那裏。
在奶奶家的第一晚,我好想家。
偷偷用奶奶家的座機打給媽媽,換來的卻是責罵。
“我不是你媽,我沒有你這樣沒良心的女兒,你想跟你爸就別來找我,你們父女倆都是白眼狼!”
我想說不是的,我最愛你跟爸爸。
可我能做什麼呢?
夢裏,我又回到九歲的那個夏天。
電視上播放著旺仔牛奶的廣告。
廣播叫到“三年六班李子明同學”的時候,我跟屏幕裏其他孩子一樣羨慕地瞪大了眼。
我推開臥室門,跑到爸爸媽媽的床上撒嬌。
“爸爸,媽媽,我也要喝旺仔牛奶。”
“我也要像三年六班李子明同學一樣神氣!”
那時我是爸媽的心尖尖,是在家裏呼風喚雨的小魔丸。
第二天,他們特地請了半天假,提著一整箱旺仔牛奶到學校找我。
“三年四班的林周同學,爸爸媽媽祝你兒童節快樂!”
廣播裏我的名字傳遍了整個學校,全班都沸騰了。
“林周,你爸媽簡直比李子明的媽媽還要好!”
“就是,要是我爸媽特地來學校幫我過兒童節,我都要高興死了!”
從那天起,整個學校都知道。
一個叫林周的小孩,得到了爸爸媽媽昭告天下一般的寵愛。
那一刻,我要比李子明同學幸福一百倍。
後來我做過無數次夢,夢到媽媽沒有發現爸爸和李阿姨約會,我們一家人繼續幸福地生活下去。
可睜開眼,破爛的家和尖銳的疼痛清晰地提醒我。
我的家,八年前就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