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第二日一早,我去了藥峰。
藥峰峰主陸長衡正在丹房裏挑揀藥材。
他看見我,先是皺眉,隨後一把扣住我的手腕。
靈力探入經脈的瞬間,他臉色大變。
“你把道侶契約解了?”
我點頭。
陸長衡甩開我的手,氣得胡子都在抖。
“你瘋了?”
“你本就缺了一半靈根,又用心頭血強行解除契約,是真不怕死嗎?”
“死不了。”
我扶著桌角坐下。
“最多養幾個月。”
陸長衡冷笑。
“你倒是看得開。”
他轉身從藥架上取下一隻瓷瓶,倒出一顆護心丹扔給我。
“沈硯之知道嗎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你準備瞞到什麼時候?”
“等我離開宗門,他自然會知道。”
陸長衡盯著我看了很久。
“你要走?”
“嗯。”
我吞下護心丹,胸口的疼痛終於緩了一些。
“等拿到洗靈草,我就走。”
“去哪裏?”
“還沒想好。”
天下這麼大,總有一個地方能容得下我。
陸長衡歎了一口氣。
“你來找我,不隻是為了討一顆護心丹吧?”
我從儲物袋裏拿出早已準備好的藥材,整齊地擺在他麵前。
“我想請峰主替我煉兩枚愈靈丹。”
陸長衡的臉色又沉了下去。
愈靈丹不是修複我這種殘缺靈根的丹藥。
它唯一的作用,是穩固外來的靈根。
沈硯之體內有我的一半靈根。
如今契約已解,我若離得太遠,靈根便會暴動。
陸長衡沒有碰那些藥材。
“他現在這樣對你,你就不恨?”
我想了想。
“恨過。”
我在無數個夜裏疼得睡不著時,曾經恨過。
我看著沈硯之意氣風發地站在問道台上,也曾經問過自己,憑什麼。
憑什麼我的靈根在他體內熠熠生輝,我卻要背著廢物的罵名活著。
可每一次,他都會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抱住我。
他說,阿汐,等我化神之後,便尋遍天下靈藥替你修複靈根。
於是我又不恨了。
我替他找了太多借口,最後連自己都騙了過去。
“現在不恨了。”
我笑了一下。
“不愛了,便懶得恨。”
陸長衡沉默許久,最終收起桌上的藥材。
“七日後來取。”
我起身向他行禮。
“多謝峰主。”
“別謝我。”
他背過身,聲音有些發悶。
“老夫隻是替你不值。”
走出丹房時,我在門口遇見了靈瑤的侍女小桃。
她是靈瑤進宗門後才收的外門弟子,平日總仗著靈瑤的身份對人頤指氣使。
小桃手裏拿著一張藥方,看見我時故意揚高了聲音。
“陸峰主在嗎?”
“我們靈師姐進妖霧穀前有些氣血不足,沈師兄特意讓我來取幾瓶補氣丹。”
我側身讓開。
她從我身邊經過,突然盯住我的腰間。
“夙師姐怎麼沒去秘境?”
“沒空。”
小桃捂嘴笑了一聲。
“該不會是師兄不帶你去了吧?”
我沒有回答。
她卻越發得意。
我徑直離開藥峰。
身後,小桃不滿地嘀咕了一句。
“一個廢物還擺什麼大師姐的架子。”
我沒有回頭。
七日之後,我就不再是這裏的大師姐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