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媽媽當天就給爸爸辦了出院手續,把爸爸和柔柔一起接回了家。
奶奶怕媽媽欺負柔柔肚子裏的「金孫」,也大包小包地搬了過來。
一進門,媽媽就把家裏最大最向陽的主臥騰了出來。
「妹妹,你懷著身孕辛苦,文進又隻認你。」
「這間主臥床大,你們倆睡正好,我和囡囡去睡北邊的小儲物間。」
媽媽一邊說,一邊手腳麻利地把我和她的衣服打包扔了出去。
奶奶坐在沙發上嗑瓜子,瓜子皮吐得滿地都是。
「算你識相!
我可警告你,柔柔肚子裏的可是我們老林家的獨苗,你要是敢怠慢了一點,我撕了你的皮!」
媽媽連連點頭,像個溫順的仆人。
晚上,我坐在小儲物間的硬板床上玩魔方,隔著一堵牆,我盯著主臥的方向。
爸爸正躺在舒服的大床上,心裏盤算著惡毒的主意。
【這日子真爽,不過這黃臉婆留在家裏還是個隱患。
今晚我就裝作狂躁症發作,狠狠揍她一頓,把她徹底嚇破膽。
以後她就隻配在廚房裏吃剩下的泔水。】
我放下魔方,轉頭看向正在疊衣服的媽媽。
「媽媽,爸爸剛才在心裏說,等會兒要裝作發瘋打你,讓你以後隻能吃泔水。」
媽媽疊衣服的手停了下來。
她扯了扯嘴角。
「是嗎?醫生交代過,失憶病人一旦有狂躁的傾向,就得用物理療法刺激他的末梢神經。」
媽媽轉身進了衛生間,端出了一大盆熱水,水裏還飄著幾根奇怪的草藥。
我伸手探了一下,水麵的熱氣燙得我趕緊縮回手。
媽媽端著盆,一腳踹開了主臥的門。
爸爸正和柔柔靠在一起看電視,被踹門聲嚇了一大跳。
爸爸剛想借題發揮發脾氣,媽媽已經一個箭步衝到床前,臉上掛著悲痛的淚水。
「老公,醫生說你腦神經受損,絕對不能受涼。」
「還有,必須每天用這副極熱的草藥燙腳,才能把腦子裏的淤血逼出來!」
說完,媽媽根本不給爸爸反應的機會,一把掀開被子。
她抓住爸爸的兩隻腳,硬生生地按進了那盆剛燒開的滾水裏。
「嗷!」爸爸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了起來,拚命想把腳往外拔。
可媽媽的力氣大得驚人,她死死壓著爸爸的小腿,大聲痛哭。
「老公,我知道你疼,但為了你能恢複記憶,為了咱們這個家,你必須忍住啊!」
爸爸的臉憋得通紅,青筋暴起。
他在心裏瘋狂咒罵。
【啊啊啊啊!燙死老子了!
這瘋女人是從開水房打的水嗎!我的皮要脫了!快鬆手啊賤人!】
但他不能說出來。
因為他現在是個「失去記憶且有些癡呆」的病人。
一旦他流利地罵出臟話,或者暴起打人,柔柔和奶奶那邊就沒法圓場了。
柔柔在一旁急得大叫。
「你幹什麼,你是不是想燙死他!」
媽媽猛地回頭,眼底滿是狠厲,嘴上卻哭訴著。
「妹妹,你懂什麼,不刺激神經他怎麼好!」
「你是不是不想讓他恢複記憶!」
柔柔被媽媽的眼神嚇得退後了一步,不敢吭聲了。
爸爸足足在滾水裏被燙了五分鐘,直到兩隻腳腫得像兩個紅通通的爛蘿卜,媽媽才鬆開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