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哥哥,我不想上學堂。”
自從我回到趙家,瑤瑤已經第三次說這話了。
我微微皺眉。
也試圖問過妹妹很多次,這三年來她到底經曆了什麼,但瑤瑤就是不肯說。
我俯下身耐心問,是不是在害怕什麼。
嶽母吃著冰酥酪,輕蔑笑出聲。
“她能怕什麼啊,就是怕吃讀書的苦,貪玩罷了。”
妹妹死死咬著嘴唇。
我麵上有些不悅,剛要發作,卻被趙明珠笑著攔住。
“景珩,你這麼激動幹什麼。瑤瑤貪玩不肯上學,我們好好教導就是了。”
這話更讓我生氣。
我妹妹還沒說什麼呢,怎麼就一口咬定是她貪玩想逃學了?
但我硬生生把這話咽了下去。
打蛇打七寸,我一定要拿到實際證據,才能讓趙家永無翻身之日。
要知道,我現在是狀元郎,他們欺負的,是狀元郎的親妹妹。
我佯裝麵上不悅,說了瑤瑤幾句,小姑娘這才噙著淚,同意明天去學堂。
第二日午膳後,我約了那位專門記錄百官與家眷言行的給事中,一同前往學堂查探實情。
“宋給事,一會我去接瑤瑤,無論你看到什麼,如實記錄就好。”
宋給事點點頭。
雖然做好了心理準備,但踏入學堂的那一刻,我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。
學堂的院子裏,瑤瑤正雙手撐著地,跪在地上,像一隻狗。
幾個學生趾高氣昂的站在她麵前,為首的是位世家小姐,手裏攥著一隻皮球。
忽然,她揚手一擲,皮球滾出去老遠。
“去,把球撿回來。”
瑤瑤死死咬著嘴唇,低下頭沒有動。
身後幾個同窗笑成一團。
那位世家小姐朝瑤瑤走近一步,用腳踩著她的肩膀。
“聽不懂人話嗎?溫景瑤,我讓你跪爬過去,用嘴,把球叼回來。”
瑤瑤肩膀被踩的塌了下去,抬頭祈求般望著夫子。
夫子正襟危坐於堂上,捧著茶碗看書簡,眼皮都沒抬一下。
“你看誰呢?”
“小賤人,你以為還會有人幫你?”
她慢慢彎下腰,大力捏住瑤瑤的下巴。
“你哥是個贅婿,吃著趙家的飯,住著趙家的院子,花著趙家的銀子。他連趙家養的那條看門狗都不如。你就是狗崽子。狗崽子當然用嘴撿東西。聽懂了嗎?”
“再不聽話,憑著我們和趙家的關係,明天就能讓你哥淨身出戶!”
“他一個沒人要的贅婿,這輩子就完了!”
瑤瑤眼淚吧噠吧噠往下掉。
“我聽話.....都是我不好,求求你,別遷怒我哥哥......”
然後,她慢慢彎下腰,學著狗的樣子,跪著爬了過去,用嘴叼起了那隻皮球。
幾個同窗瞬間哄堂大笑。
我再也忍不住了,大步衝進院子。
瑤瑤嚇得渾身一顫,大眼睛驚慌失措的看著我,皮球滾落在我腳邊。
我一把抓起皮球,將瑤瑤護到身後,死死瞪著高高在上的教書先生。
“夫子,你在場,難道就這麼看著?”
夫子這才慢悠悠放下茶碗,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。
“溫景珩,是吧?”
“贅婿入的趙家族譜,你連本家祠堂都進不去。你這樣的人,也配來教訓老夫?”
“不過是幾個孩子做遊戲,你如此大驚小怪,也不怕旁人笑話。”
我的血直往頭頂湧。
“做遊戲?”
“你管讓人跪著用嘴叼球叫——做遊戲?”
我攥緊拳頭就要衝上去,瑤瑤從後麵一把抱住我的腿。
“哥哥不生氣!都是瑤瑤的錯......是瑤瑤自己沒出息......”
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。
我低頭看著她滿臉的淚,心裏像被人狠狠攥碎。
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。
是我太蠢了。
備戰春闈三年很辛苦,我原以為將瑤瑤安置在趙家,是對她最好的安排,卻不料竟是親手將她推入狼窩。
我終於知道瑤瑤為什麼不想上學堂了。
“對不起瑤瑤。是哥哥沒保護好你。”
我一把抱起她,大步走出學堂。
“走,咱們不上這個學堂了。哥哥親自教你。”
經過宋給事身邊,我深深看了他一眼。
他合上手裏的冊子,朝我微微點了點頭。
意思是,一字不差都記下來了,明日會如實彙報給陛下。
走出巷子口,瑤瑤忽然拽了拽我的袖子,湊到我耳邊小聲說。
“哥哥,我們以後能不能繞路走?我不想碰見張媽。”
我的腳步一頓。
“張媽?你嫂嫂趙明珠的奶媽?”
瑤瑤低下頭,十根手指絞著衣襟。
“......嗯。“
我放輕聲音,不動聲色地開口。
“瑤瑤很怕張媽嗎?”
瑤瑤怯生生地看著我。
“沒有,張媽對瑤瑤很好。但有時候放學會把瑤瑤送去一個地方。瑤瑤不喜歡那裏。”
我心裏咯噔一下。
“她送你去哪裏?”
瑤瑤眨巴著大眼睛,一臉天真。
“怡紅樓。”
怡紅樓。
城郊最大的教坊司,專門培養官妓的地方。